《我和世子互装普通人》桐肆伊人

11、第十一章 “于我而言

　　　　西洲的藩王是个心善之人，早年就下令被抓的黑户无论男女若无人买下便会自动沦为奴籍，运气好还能分到藩王府去做工，而京城男子多被发配做苦役，多数累死途中，女子则会送往青楼供人玩乐。

　　走在路上，纪清兰心里是没有那么害怕的，她知道这里属于西洲地界，大概是去当个丫鬟。

　　傅岑得知纪清兰被带走后，便立马赶到了客栈，竹青看到才离开不久的傅岑很是意料之外。

　　“主上还有何吩咐，是属下没有办妥吗。”

　　“这倒不是，你去帮我救个人回来。”傅岑喝了口茶轻声嘱咐。“叫小清姓什么不太清楚，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中原口音，被县令的人当黑户带走了。”

　　竹青本以为是什么出生入死的兄弟，想着经历过上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主上的安危，这一听是个姑娘，震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主上平日在府里向来不近女色，怎会在这边陲小城有了牵挂之人。”竹青心里不断反复思考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入主上的眼。

　　“我身份不便暴露，你出面吧，顺便给我也做一份假文书。”

　　“主上放心，我这就前去把人带回来。”竹青拿起一把长刀便要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被喊住了，：“别暴露我身份，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让县令的人嘴巴也闭严实了。”

　　竹青没想道见到主上后，被安排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去救一个姑娘，“看来主上这次不是一个人回府了。”

　　纪清兰跟着大批流民一直来到了衙役里，只是刚走进变传来一声：“谁是小清”，带头的小吏单独叫走了，纪清兰觉得此事不对暗中留了个心眼。

　　“你就是小清？。”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走了出来，“果然是个美娇娘，你看看这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了。”

　　县令名曰朱能，虽是个小官，但是府上却是妻妾成群，女人无数，是个贪恋美色的庸官。

　　纪清兰慌忙往后退，拿簪子死死抵住脖子，朱能对此反应早已见怪不怪了，反而更来了兴致，一股劲的就要往身上扑，“反正是给黑户，无人来赎，不如随了我当个小妾你说是不是啊！”

　　朱能死死抓住纪清兰的衣带，想把她按到在地，纪清兰拼死抵抗，一脚命中了朱能的要害之处，疼的他直打滚。

　　这下彻底惹怒了朱能，他忍着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往纪清兰这边猛扑，“你就从了我吧，来年我们一起生个大胖小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小厮的喊声：“县令大人，有贵客到！”

　　朱能看着自己的好事被打断了，心情万分不好嘟囔着：“什么客，没看到我正在忙吗，前厅等我。”

　　门口的小厮犹豫了，声音放缓了许多“是藩王府的人，小的不敢怠慢，特此来通报一声。”

　　朱能赶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语气中还带着惶恐和不安：“藩王府的人怎会突然大驾光临，怕是凶多吉少啊。”

　　朱能也顾不上纪清兰了，生怕耽误了什么大事，让人严加看管后便去前厅待客了，纪清兰赶忙起身稍加整理后边想着赶紧逃出去。

　　前厅内竹青早已等候多时了，“竹青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儿来了？”朱能一脸谄媚的迎了上去。

　　竹青是知道朱能这个人的，清了清嗓子：“听说你这边最近抓获一批黑户，有个人是我们府上的人。”随后又把声音压低，悄悄在耳边说道：“世子的人，咱也不敢怠慢啊，你说是不是？”

　　朱能一听便明白什么意思了，“那当然了，大人您说我现在立刻把人带过来。”

　　“叫小清，是个小姑娘，顺便帮忙把户籍办了吧。”

　　朱能愣在了原地，想到刚刚对纪清兰的所作所为心中瞬间惶恐万分，给下人使了个脸色，让人赶紧带上来。

　　竹青看到纪清兰走过来，恭敬的递上了一杯茶，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纪清兰受宠若惊，“大人是小女的救命恩人，我该好好谢谢您才是。”

　　朱能见竹青对纪清兰多有照佛，站在一旁自言自语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小清大人毕竟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位大人为何会救我？”

　　“真正要救你出来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以后便知。”

　　纪清兰被竹青的话摸不到头脑，还以为是父亲曾经的旧部，但好在不用去做丫鬟了，还拿到了一份全新的户籍，只是对着幕后之人越发好奇。

　　纪清兰推开药铺的大门，大家都是既震惊又兴奋，全都围了上来，沈明昭紧紧抱住纪清兰，埋在胸口里哭了好一会，沈济安正准备拿银子去赎人见到纪清兰安然无恙的回来也高兴的不知所措。

　　“小清，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是你偷偷跑出来了吗？”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只有傅岑远远坐在檐下笑着看着这一切。

　　“听说是有个好心人把我赎了回来，但是又不让我打听身份，我实在想不出到底得何人相助，还能有这等好事？真是好生奇怪。”

　　是啊，世上哪有凭空掉落的恩情。

　　沈济安突然想到昨日傅岑说的话，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好在人是平安的回来了。

　　冬日里的阳光洒满整个院子，纪清兰坐在院子上整理刚收进来的草药，只是心中依旧没有放下困惑。

　　傅岑见状走上前去随手拿了一把草药在手里摆弄，纪清兰突然开口道：“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不求回报的善意吗？”

　　傅岑顿了一下，“当然会有，或许是你吉人自有天相。”

　　纪清兰被这句话彻底逗笑了，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可我总觉得这份恩情太沉重了，对方连是谁都不让我知道。”

　　“若真是恩情，不必求你回报。”

　　纪清兰觉得今天傅岑怪怪的，说话比之前温柔一点，但是距离好像便远了，似乎有点认不清眼前这个人了。

　　深夜众人皆已安然睡去，傅岑窗外悄然掠过一道黑影。

　　窗外之人低声复命：“主上，事情皆已安置妥当，户籍彻底落定，是清白良民身份，再无黑户隐患。”

　　傅岑望着院中漆黑的树影，声音低沉：“他可还敢再起歹心？”

　　“不敢。”竹青语气笃定，“属下已亮明藩王府底线，他一个小小县令，惜命贪权，绝不敢再触碰纪姑娘半分。只是有一点属下不明白。”

　　竹青顿了顿，终究忍不住开口：“主上，属下斗胆一问。

　　“您蛰伏此地、隐忍避世，您今日不惜动用藩府暗线、只为救一介寻常乡野女子，真的值得吗？”

　　月色落在傅岑清冷的侧脸上，他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句：

　　“她寻常，可于我而言，不寻常。”

　　竹青瞬间失语，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他追随主上数年，见惯他杀伐决断、冷心冷情，从未见过他对谁这般小心翼翼、暗中庇护、甘愿自露把柄。

　　傅岑轻声吩咐：“往后，暗中护她安稳即可，不必让她知晓分毫。”

　　纪清兰从那之后便没有再过问这件事，但是闲暇时候总是会想着这个恩人到底是谁。

　　正月十五，几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会去灯会，放河灯，祈求可以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

　　沈明昭走在最前面，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时不时指着样式奇怪的花灯惊呼，赵秀儿紧紧地跟在后面，生怕走丢丢了，但是眼神直往人群深处漂，傅岑本是不想去的，只是实在招不住，大家一起撺掇，只是右脚走路还不利索，跟在了最末端。

　　长街上挂满了彩灯，两边沿街的屋檐下也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一阵微风吹来，碎成一片金红色。

　　“人可真多。”纪清兰低声说了一句，不自觉往他身侧靠了半步，才躲开一个提着走马灯横冲过来的孩童。

　　一行人继续往河边走，河水静静淌着，无数河灯浮在水面，烛火点点，像撒落一河碎星。岸边不少游人都在买灯许愿，沈老太太兴致很高，也叫大家各自挑一盏河灯。

　　纪清兰接过一盏素面纸灯，提笔的时候，指尖微微一顿。她在灯底细细写下心愿，“求来日能寻到当年害死父亲的真相，令冤屈得雪。”写完便悄悄折好，不愿叫旁人看见。

　　她余光瞥见傅岑也执笔落字，只是手挡得严实，半点字迹都不肯露出来。等将河灯轻轻推入流水，看着它随着水波慢慢漂远，纪清兰随口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他望着远去的灯火，淡淡一笑：“不过是寻常，愿岁岁平安。”

　　话刚落，纪清兰无意一瞥，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不远处柳树的阴影之下。

　　是赵秀儿。

　　她正背对着这边，同一名男子低声说着话，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急切。纪清兰细细一看那人果然正是李仁贵。

　　纪清兰的呼吸骤然一滞，上次撞见的画面立刻翻涌上来，她僵在原地，还来不及移开视线，身侧的傅岑也顺着她目光望了过去。

　　纪清兰飞快收回目光，悄悄侧眼去看傅岑，猜他会不会转身告诉沈家老太太，会不会觉得她早已知晓，却刻意隐瞒。可傅岑面上依旧平和，仿佛方才瞥见的不过是寻常路人，并不开口戳破。

　　傅岑是个明白人，李仁贵又在府里做工即刻便明白二人关系并不一般，只是他并不想戳破二人。

　　一阵人潮涌过来，推搡着岸边的游人，纪清兰立足不稳，身子一晃，险些被挤出去。傅岑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她，“抓好，别被冲散。”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纪清兰心跳骤然乱了，连忙点头，紧紧贴着他一点，跟着他慢慢往人少的地方挪，直到重新看见沈家众人的身影，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往回城的路上走，路过一处花灯小摊，架子上一只只雪白的兔子灯，烛火在灯里面悠悠晃动。傅岑停下脚步，掏钱买下一盏，待到走到纪清兰身侧，不动声色递过来。

　　“路过，觉得还挺合适的。”

　　纪清兰愣了愣，伸手接过，纸灯暖意透过薄薄灯纱传到掌心。兔子灯的耳朵软软垂着，灯火摇摇晃晃，映亮她眼底细碎的光。

　　夜色更深，圆月悬在头顶，一行人踏着月色，慢慢往沈氏药铺的方向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