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不渡》亿零一秒

12、第12章 包养

　　包厢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隐约的脚步声。

　　展穆野往后靠向椅背，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脸上那层对外纵容温柔的假面，一点点彻底褪去。

　　“辛苦了，今晚配合得不错。”他拿起桌上剩的半杯残酒，抬手直接倒掉，语气平淡无波，“想要什么资源、或者有什么需求，让你经纪人联系Eden去办。”

　　盛北祁缓缓收回僵住整晚的脊背，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声音轻轻的：“不用了，展导，你、你给的已经够多了。”

　　顾念站在他身后，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给机会都不要资源，真是缺心眼。”

　　可惜展穆野听力挺好，一字不差了落入耳中。

　　他没拆穿，只是随意转了个话题。

　　“电影剧本围读怎么样？”

　　通常展穆野极少关心旁人私事，只是此刻酒意上头、浑身疲惫，懒得起身，随口一问。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

　　“不、不是的！我、我想说的。”盛北祁连忙抬眼，指尖轻轻攥紧掌心，耳尖微热，说话带了点浅浅的结巴，乖巧又局促，“围读……挺、挺好的，我适应得来，谢谢展导。”

　　展穆野看了他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松弛。

　　“嗯。回头我跟张导打声招呼，让他多照顾你些。”

　　说着他抬手朝外示意，叫来了Eden，低声让他去备温水。

　　Eden应声退去，包厢里再度陷入安静。

　　满室的酒气氤氲不散，混着高级菜肴的淡香，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展穆野的侧脸衬得柔和，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醉意。

　　他今晚喝得太急又太杂，辛辣的白酒层层堆叠，此刻终于尽数冲上头顶，让他眉眼覆上一层沉沉的倦意。

　　盛北祁坐姿愈发拘谨，脊背绷得笔直，双手乖乖放在膝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副温顺安分的模样。

　　“怕我？”展穆野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低沉，裹挟着淡淡的酒气。

　　盛北祁身子微僵，飞快抬眼又低下头，小声结巴：“没、没有……”

　　“没有？”展穆野低低扯了下唇角，笑意淡薄，没什么温度，“那你紧张什么。”

　　盛北祁不知怎么回答偷偷红了耳朵。

　　刚好这时，Eden端着温水推门进来，将玻璃杯轻轻放在桌上。

　　“展总，水来了。”

　　展穆野拿起水杯，仰头饮尽，微凉的水压下了翻涌的酒气。他抬眼，转向一旁的顾念。

　　“把他的行程表给我看看。”

　　顾念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连忙应声：“好的展总，稍等。”

　　她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一叠文件，快步递到展穆野面前。

　　盛北祁还坐在原位，怔怔看着那张薄薄的行程表在几人手里传来传去。他本就没什么热度，通告寥寥，展穆野捧过不少艺人，还从没见过这么单薄冷清的行程单。

　　展穆野指尖捻着那张纸扫了两眼，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向盛北祁，问得突兀直白：

　　“你以前被包养过吗？”

　　“啊？”

　　盛北祁整个人猛地一懵，睫毛倏地顿住，呆呆望着他，一时连话都接不上。

　　一旁的顾念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两步打圆场，语气急切又诚恳：“没有的展导，北祁入行时间短，一直本本分分拍戏。”

　　“嗯”展穆野闻言，随手将行程表递了回去，神色依旧淡漠。

　　“想跟着我吗？”

　　“嗯？”盛北祁又愣住了。

　　顾念急得暗自叹气，很铁不成钢，连忙抢话补救：“愿意的！展总，我们北祁肯定愿意！”

　　展穆野声音冷下来，“我问的是他。”

　　“期间只需要你配合，资源少不了你的，等《渡江》上映合同自动解除。”

　　盛北祁还没从方才那句猝不及防的问话里缓过来，脸颊本来就泛着薄红，被展穆野这么直直盯着，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口，指尖不自觉绞着西装裤料，磕磕绊绊的声音细弱地冒出来。

　　“可，可以吗？”他抬眼飞快看了一眼展穆野，又慌忙垂下睫毛，棕色的眼瞳里慌慌的，“我、我想跟着展导。”

　　展穆野嗯了一声，抬手朝Eden抬了抬下巴。

　　“后续合同，你明天联系顾念对接清楚。”

　　“明白，展总。”Eden应下。

　　展穆野的视线重新落回盛北祁身上，“明天之前随时可以反悔。”

　　说罢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站起身。酒劲还没散，起身的刹那身形微晃了一下，他很快稳住。

　　盛北祁连忙跟着站起来，下意识想伸手扶他，手抬到一半又顿住，安安静静收回到身侧，跟在后面往外走。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展穆野一头扎进《渡川》的投资方对接里，忙得脚不沾地。

　　临远娱乐底子空，拉投资每一步都磕磕绊绊。

　　他连着几天泡在会议室，挨个约投资方见面、改方案、聊分账，有时候在公司待到后半夜，索性直接在休息室凑合一晚。

　　那天饭局上和盛北祁说好的约定，被密密麻麻的日程挤到了脑子角落，彻底忘干净了。

　　这天上午，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文件的沙沙声响。

　　展穆野盯着面前新送来的投资意向书，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眉头微蹙，正在盘算对方开出的条件能不能接受。

　　Eden抱着一叠文件推门进来，把资料轻轻放在桌角，顿了顿，才开口提醒：
　　“展总，有件事跟您说一声。”

　　展穆野头都没抬：“说。”

　　“一周前，您吩咐我拟那份和盛北祁先生的合同。”Eden语气平稳，“我已经把条款全部整理好了，期限、酬劳，还有到期自动终止的约定，都写进去了，您抽空过目一下，顾念那边已经确认签字了。”

　　展穆野抬眼，眼底还有连日连轴转熬出来的倦意，愣了好几秒，才慢慢从纷乱的项目事务里捞回那段记忆。

　　他竟然忙得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展穆野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低低啧了一声。

　　“忘了。”他坦言，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哑。

　　Eden神色不变：“我猜到您这边事情多，所以没有早早来打扰。合同我放在这了。”

　　他把打印好的合同单独抽出来，放到展穆野眼前。

　　展穆野垂眸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沉默片刻。

　　原本定下这个包养合作，就是为了传出消息顺着陈建意思走，免得他在《渡川》投资和版权合作上动手脚。

　　这一周忙着对接别的投资方，倒是暂时没收到陈建那边的动静，可约定既然说出口了，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展穆野缓缓开口，“我先看一遍合同。”

　　他拿起文件翻了几页，条款写得周全，边界分得清清楚楚，和那天包厢里说的内容没有出入。

　　“酬劳这一块，按之前说好的来。”展穆野指着其中一处，“还有，告诉陈念，除了必要的圈内饭局应酬，不强制盛北祁随叫随到，不干涉他本身的拍戏安排。”

　　“明白。”Eden记下，“如果您看完没有修改的地方，我再通知顾念。”

　　展穆野合上合同放在一边，却没有立刻继续看投资文件。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合同封面，“顾念那边……你查一下他的来历。”

　　“顺便查一下盛北祁的合约。”

　　“好。”

　　Eden应声，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展穆野的声音。

　　“看看最近有没有合适的杂志或者小商务，可以推给盛北祁。不用成本太高，符合他现在的定位就行。”

　　Eden一顿：“记下了。”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又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