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不渡》亿零一秒

10、第10章 老宅

　　江时夺临走前那句玩笑赌约，还真说准了。

　　没出一周，盛北祁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那晚从酒店离开后，盛北祁纠结了整整五天，屏幕敲敲打打删改无数次，最后只留下一句规规矩矩的话：
　　【展导，谢谢您推荐的机会，我会好好拍戏，绝不浪费这次资源。】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盛北祁心脏攥得发紧。

　　可他不知道，展穆野早就彻底忘了这茬。

　　他私人微信消息堆积如山，工作、合作、商务消息置顶刷屏，私人好友常年沉底。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微信里还躺着一个盛北祁，更忘了两人何时加的好友。

　　这条道谢消息，就这么安安静静躺了整整七天，无人查看。

　　七天后，展穆野手指快速滑动屏幕时，忽然定格在那条陌生又熟悉的消息上。

　　展穆野微微蹙眉。

　　他盯着备注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空空的，完全想不起来加好友的场景。

　　随性就不回了。

　　两天后，展家老宅家庭聚会。

　　车子沿着半山的柏油路往上开，两边栽着高大香樟，路灯隔得远，树影沉沉。

　　老宅藏在半山腰，围墙很高，是深色石材，大门厚重，推开门是一片宽敞的院子，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几株冬青，没有花哨的景观。

　　主楼是偏低调的新中式，木框门窗，线条简单，没有过分繁复的雕花。进门是玄关，往里就是正厅，层高很高，顶灯光线偏暖，家具都是深色实木，宽大稳重。主位那张太师椅摆在最里面，一眼就能看见，墙边立着博古架，零散放些摆件，不挤。整个地方看着安静，空气里有老木头淡淡的味道，说话都不自觉放轻音量。

　　江时夺跟在展穆野身后下车，小声嘀咕：“还是老宅压抑。”

　　展穆野淡淡应了一声：“习惯就好。”

　　“哎，我赌的那包烟，赢没赢？那小明星有没有乖乖找你道谢？”

　　展穆野随手锁车，语气平淡：“话多。”

　　“别装啊！”江时夺寸步不离跟着他往里走，“我早说了，盛北祁在圈里乖得很，知恩图报，肯定忍不住找你。”

　　展穆野懒得理他，径直走进老宅正厅。

　　半山老宅青石板干净得发亮，晚风穿过庭院古树，静得肃穆。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正厅门槛。

　　满堂展家长辈端坐，气氛端得又沉又正，没人随意说笑。

　　江时夺随性拢了拢卫衣下摆，走到正中央，当着所有展家人的面，干脆利落的双膝落地。

　　姿势规矩，态度却半点不恭谨，抬着脸笑得吊儿郎当。

　　“爷爷，想我没，我来蹭饭啦。”

　　他声音轻快，完全没有晚辈见家主的拘谨，磕完头直接原地撑着地板站起来，动作随意又松弛。

　　老爷子紧绷的眉眼瞬间化开，难得带了笑意，抬手虚虚一点他：“你这混小子，每次来都没个正形。”

　　“在爷爷面前，要什么正形。”江时夺嘴甜得很，嬉皮笑脸凑上去，“我这不赶着第一时间来给您磕头请安嘛。”

　　厅里一众展家长辈全都笑着附和。

　　轮到展穆野时，他站在原地，看着江时夺轻松闹完，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在所有长辈安静注视下，他缓步上前，身姿挺拔端正，没有半分随意，稳稳屈膝、双膝落地。

　　他额头轻抵地面，声音低沉恭敬：“爷爷，我回来了。”

　　全程安静、肃穆、挑不出半点错，却也半点温度都没有。

　　主位上的展老爷子抬眼看向展穆野，淡淡颔首：“坐吧。”

　　宴席前半程都是家常闲聊，几杯茶过后，老爷子直接切入正事。

　　“穆野，听说你在海外弄了个经纪公司，不错挺稳的。”

　　展穆野应声：“应该做的。”

　　老爷子话锋一转：“正好展家集团投资文娱板块，空了太久，一直没人能压得住场子。”

　　展穆野抬眼：“爷爷这话是想让我顶上？”

　　展晨阳听到此话提高了几分戒备。

　　老爷子语气沉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我决定，把集团所有文娱投资、影视公司、艺人经纪、品牌娱乐资源，全部划到你名下打理，以后展家所有娱乐圈相关项目，你全权负责。”

　　展穆野眉心微蹙，这几年临远文娱方向的项目都快烂成屎了，这时候扔给他…

　　旁边一位大伯立刻接话，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句句施压：“穆野，这有什么难的？你不就是导演嘛，管理这些，对你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另一位叔叔跟着附和：“是啊，老爷子是器重你，才交给你。”

　　江时夺都快憋不住了。

　　屁嘞，给你你要不要，烫手山芋硬被夸成香饽饽了！

　　“你娱乐圈人脉广、资源活，能带动集团好多跨界合作，是好事，给你，就接着呗。”，展晨阳也得意的插话。

　　几句下来，压根没给展穆野拒绝的余地。

　　江时夺坐在旁边默默喝茶，憋着笑看戏。

　　他太懂展家这套规矩了，看着是放权提拔，实则是把最杂乱、最容易沾是非的圈子，硬塞给展穆野。

　　老爷子看向沉默的展穆野，继续开口：“这几年你在外的成就我们都看在眼里。”

　　“家里叔伯都深耕传统行业，没人懂新媒体、影视投资。”老爷子语气敲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周正式交接资源合同。”

　　展穆野沉默几秒，最终淡淡应声：“我知道了。”

　　宴席间隙，江时夺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调侃：“笑死，我说什么来着？老天爷是真不放过你。”

　　展穆野侧眸看他：“什么意思？”

　　“前几天陈建故意把盛北祁塞你面前搅局，现在你爷爷直接把整个娱乐板块塞给你管。”江时夺挑眉，笑得玩味，“以后好了，天天泡在这个圈子，艺人、剧组、资源、人情世故，你跑都跑不掉。”

　　他故意补了一句：“巧不巧？刚给那小孩开了资源，转头你就要进圈，以后盛北祁拍戏、拿资源、闯圈子，你全都看的到。”
　　“诶，你会不会偷摸给他放点资源啥的。”

　　展穆野淡淡扫他一眼：“想太多，公事公办。”

　　“行行行，公事公办。”江时夺举手投降，笑意藏不住。

　　老宅灯火堂皇，长辈的寒暄笑语还在耳边。

　　展穆野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