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94482

4、第 4 章 桥西头寻医

　　两人目不转睛地离开闹哄哄的大堂。
　　二人并肩而行。
　　游千欢低头不语，红苕在临江城的消息像是只猫在她心里不停地挠。
　　却听见沈灼忽然说：“这位朱雀婆婆是我三年前偶然遇到的。”
　　“嗯？”是要讲故事？游千欢的眼神亮起来。
　　沈灼低声道：“当时我在城外的树林等人，看见朱雀婆婆爬树摘山桃。”
　　“老婆婆？”游千欢眨了眨眼睛。
　　沈灼笑了笑，附和道：“对。还险些掉下来，被我救了。她见我武功尚可，便央我替她将满筐的山桃浸在寒水中。待她夏天再来取。”
　　很有趣的老婆婆。游千欢闻言一笑，“然后呢？”
　　“之后我将她送回桥西头的草堂，她不由分说给我诊脉，开了药，但让我自行寻药熬制。”
　　“你当时受伤了？”游千欢问，“是试剑大会那时吗？”
　　“嗯，不过是练功时心脉凝滞。城中大夫与母亲都不知该如何诊治，但朱雀婆婆却看出来了。”
　　游千欢点点头，“那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沈灼停顿一瞬，“没有。”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朱雀桥边的草堂。
　　屋檐下，老婆婆正卧在一张藤椅上小憩，手里握着一面大蒲扇，时不时摇晃几下。
　　沈灼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冰镇水果。
　　“我们等会儿再来吧？”游千欢低声问。“先让婆婆休息。”
　　正中沈灼下怀，他点头应了声好。
　　朱雀婆婆却在这时起身，摇着大蒲扇朝两人走来，看了看沈灼空无一物的手。
　　“没带诊金？”
　　沈灼硬着头皮说，“忘了。正准备去买。”
　　“诊金是什么？”
　　“冰镇水果。”
　　朱雀婆婆笑起来，乐呵呵地打量游千欢，“是给这女娃看病吧？”
　　“姑娘你跟我进屋吧。”
　　游千欢跟着朱雀婆婆走了两步，回头看沈灼，见他只身迈向市集，便收回目光。
　　草堂内摆设十分简单，仅有一床一桌一椅，床上被褥凌乱。
　　墙边放着许多高低不一的柜子，屋内有着淡淡的芍药香。
　　游千欢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看朱雀婆婆从窗边的大柜子里拉出一个抽屉，拿出针灸包。
　　“把右手放在桌上。”
　　游千欢言听计从，挽起衣袖，将手臂置于方桌之上。
　　朱雀婆婆先是探脉，后绕着游千欢走了两圈，在她头上和后背各扎三枚针，又查看耳喉口鼻，面色不虞。
　　“你去过雾山？”
　　游千欢听出了话中的厌烦，感到莫名。
　　“并未，我是在莫忘峰受的伤。”
　　朱雀婆婆皱眉问：“莫忘峰？凤栖城？”
　　“对。”游千欢追问道，“婆婆知道这毒的渊源？”
　　朱雀婆婆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可惜了。多则七年，少则三年。”
　　游千欢抿唇。
　　正是因为病情难治，才逼得游在野考虑用沈灼性命换淬火珠。
　　她低声说，“谢谢婆婆。”
　　沈灼正是在这时走进门，闻声停步。
　　朱雀婆婆并不给他目光，仍专注地给游千欢看诊。
　　游千欢也听到了沈灼的脚步声，但碍于婆婆按在她头上的手，不得动弹。
　　“忍着。”说完，朱雀婆婆躬身在游千欢眉间又扎了一枚针。
　　一阵尖锐剧烈的疼痛从心脉处袭来，传向四肢。
　　游千欢皱起眉头，喉间腥甜，有几分说不出话。
　　滴答。
　　黑色的血自游千欢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滴落。
　　沈灼走上前，将食盒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站在游千欢身侧。
　　朱雀婆婆这时才直起身子，抬头问沈灼：“我只能先祛毒。想要活命，得找到淬火珠。”
　　“淬火珠是什么样的？”沈灼微皱眉，“我只听说，淬火珠是女娲补天时遗留的神珠，后被觅玄教奉为圣珠。”
　　朱雀婆婆发出一声嗤笑，“圣珠？”
　　“那不过是盗贼的掩饰之词。”她冷言道，“淬火珠是颗红色的珠子，遇水则燃，遇火则化。找到后用七花七叶熬制的药汁浸润七七四十九天服下。”
　　沈灼又问，“那淬火珠该在何处找？”
　　“向南找吧。”
　　游千欢指尖的黑血已然停止落下，身上的刺痛也随之消失，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浑身乏力，冷汗直冒，似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朱雀婆婆道：“扶着点。”
　　她说完，迅速拔出银针。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收回，游千欢忽地往后一倒，沈灼将人揽至怀中。
　　一滴汗从游千欢额头滑落，额发被汗水打湿。
　　沈灼垂眸，怀中人方才还笑着同他说话，如今陷入昏迷，连唇色都白了几分。
　　朱雀婆婆收起针灸包，低声说：“有淬火珠的地方，毒障密布，怪物成堆。你还年轻，不必寻死。”
　　言下之意是劝沈灼放弃寻药。
　　沈灼将人打横抱起，“我一定要找，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她是你什么人？”
　　沈灼沉默片刻，回答道：“比我还重要的人。”
　　“心上人？”朱雀婆婆回过身将针灸包放好，接着说：“她再美，也有老去的时候。可你只有一条命。世间好女千千万，何必呢？”
　　朱雀婆婆自行拉开椅子坐下，也不整理被褥让沈灼将人放在床上。
　　沈灼垂眼看着怀中昏睡不醒的人，“我只有一条命，世间也只有一个她。”又道，“多谢婆婆指点。”
　　“罢了。”朱雀婆婆从矮柜中拿出一小瓶药罐递与沈灼。“这是云实花晒干后制成的粉末，寒毒发作时和温水饮下可止咳，镇痛。”
　　“多谢婆婆。”
　　朱雀婆婆摆摆手，打开矮柜上的食盒，信手拈起一枚葡萄。
　　“若你们今后找到淬火珠所在，那时再来找我。”朱雀婆婆道，“现在老婆子我也无能为力。这姑娘两刻钟后醒，到时用六味甘露汤泡上半个时辰，再好好睡一觉。”
　　朱雀婆婆看着游千欢，叹息道：“能养些精气神。”
　　“平日里，少受寒，能再多出数月。”

　　游千欢醒来后，依言在客栈泡了个药浴，出门时发现沈灼已经不在房间了，便独自下楼。
　　大堂里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拨。
　　游千欢特意查看靠里那桌，坐在那里的客人已经变成一位身穿绛红金丝软烟罗长裙的姑娘。
　　看起来盛气凌人，定然是家中掌上明珠。
　　游千欢拣了个二楼临江的雅座，又向小二交代几句，便独自坐在包厢里。
　　隔壁的客人似乎也是武林中人，正在说起城外破庙的怪事。
　　说是早起的樵夫在破庙里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白衫红裙的女子。
　　那会是他们要找的红苕吗？
　　游千欢正想着，就见小二将沈灼引进门。
　　小二关门离开后，沈灼坐下，低声问：“好些了吗？”
　　游千欢有些意外，点点头，又说：“你要找那人，可能就在临江城。”
　　沈灼道：“我查到几处地点，城外破庙、城西禅院和万春楼。”
　　“还有万春楼？”
　　万春楼是临江城最大的寻欢作乐之所，游人往来众多，也是消息流通最广的地方。
　　“我打算入夜再去。”沈灼说。
　　游千欢眨了眨眼，“你打算自己去？”
　　沈灼手上的茶杯还未放下，再度低头喝了口茶，没有答话。
　　游千欢又道：“三个地点，尽快去找吧，以免夜长梦多。”
　　她伸手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沈灼起身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
　　了无江上游船几只，湖面上波光粼粼，煞是迷人。近岸处的渡口边，有几个总角孩童撑着木船摘莲蓬，时不时嬉笑打闹。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得身后的人唤道，“宋晔。”
　　“姑娘请说。”沈灼回身。
　　“眼下正是午时，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万春楼看看？”

　　午时过半，万春楼迎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
　　一男一女，衣着华丽，姿态大方，看来是个颇有钱的主儿。
　　但两人只点了个雅间，又点上几道菜和糕点，再点一位姑娘抚琴。
　　许妈妈拎了把团扇在门口晃悠，时不时探头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游千欢和沈灼就着琴声用饭。
　　抚琴的姑娘是游千欢点的，名为晚晴，只抚琴。
　　屋外，守着的丫鬟被叫走了。
　　门内的袅袅琴声同时停下。
　　“大小姐。”晚晴福了个身，“庄主在四处找你。”
　　游千欢点了个头，“先不急。万春楼最近可有新面孔？”
　　晚晴回答：“之前大小姐让我留意的人，来过。”
　　“是红苕。”游千欢向沈灼解释道。
　　“但我没能留住人，她身后有追兵，只在柴房带了一晚便离开了。”晚晴轻声细语道，“往城外去了。”
　　沈灼问：“姑娘方便带我们到柴房去看看吗？”
　　晚晴没有答话，先看游千欢的意思。
　　游千欢示意晚晴带路，二人一同走在前头，沈灼在她们身后默默跟从。
　　“我在临江城的事情，先别告诉我哥。”游千欢轻声叮嘱。
　　晚晴曾同游千欢一起习武，感情甚笃，如今执掌沉梦山庄在临江城的暗线。
　　“为什么？”晚晴同她咬耳朵，回头瞥了一眼宛如护卫的陌生男子。“你跟人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