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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阳涟漪起,初夏骤雨急。(大修) 千欢独闯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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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月城的信鸽掠过不得山时,适逢东阳城初夏时节。
午时方过,热风挑皱池塘的面纱,撞下沉梦山庄里西厢窗前的几片竹叶。
一只玉手伸出,翠绿的竹叶便顺着掌力悠然转进阁中,被她拢在手心。
手指纤细,掌心却有着多年握剑留下的厚茧。
她笑意未启,左手握成拳,抵在嘴边,压着沉闷的咳嗽声。
一位侍女闻声从暖阁中急急奔出,给她披上一件披风。
侍女轻轻合上半扇窗,只留出一道小口,回身看似埋怨,实则关心道:“小姐也不想想,午睡刚醒,这身子如何禁得风吹?”
游千欢低着头,给自己系上披风。
她发髻松散,粉黛未施,玉面苍白,垂下的桃花眼无端显出几分无辜之相。
“风吹的可不是我。看!”她松开手心,笑意染上眼角,“现在这风只能吹吹几片竹叶罢了。”
侍女轻笑。
两人距离接近,一股淡淡的药味在鼻尖萦绕。
游千欢关切道:“前两日听你说,你父亲病了。怎么不在家中多待几天?”
侍女笑意稍止,退开半步,“父亲已经大好,弟弟也在照顾他。”
“那就好。左右无事,不如我再给你放个假,让你能多陪陪家人?”
侍女犹疑着摇头。
游千欢若有所思,“家中银钱够吗?我的月俸你尽可自取。”
侍女愈发低头,“够用的。小姐一向待我不薄。”
游千欢叹了口气,把竹叶往窗外一扬。
“数月来我总是昏沉,没能顾得上你们。若有难处,你大可告诉我。”
侍女连连点头,好一会儿,她才说:“小姐不必为此劳神,多歇歇才是。”
游千欢哑然失笑,“你们为了我这病,比我这个病人都累得多。你们才该多歇息。”
自去岁冬至以来,游千欢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多歇歇、好生休养。
不论是前两年继任庄主的兄长,还是来来往往的郎中,又或者是侍女,仿佛她是个只能端放在暖阁中的一团火苗,吹不得风,受不得雨。似乎只有沉眠梦中,才能让她安然度过寒毒发作的时刻。
“我现下也大好了。”游千欢浅笑道。“若非如此,兄长怎能安心携妻儿出游。”
她再度回到窗边,目光穿过郁郁青青的竹林,掠过满塘含苞待放的清荷,翻过怪石嶙峋的假山,越上墙院,一直延伸到最远处,随墨绿色的山峰直入云天。
沉梦山庄在东阳城以东,背靠不得山,前有浩浩汤汤的捞月河做屏障,是个易守难攻的休闲安稳之所。
沉梦山庄历时五代,早期以武功闻名。但在游千欢父亲这一辈,逐渐将重心转向情报输送,渐渐退出武林纷争。
侍女与她并肩而立,两人身形相仿,若不是衣物有别,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
侍女轻声安慰:“小姐别担心。待寻到淬火珠,小姐必然能摆脱顽疾。”
游千欢怔了一下。
眼中的希冀还未散去,一股苍凉肃杀之感竟然混在热风闯进心扉。
“如月,你说什么?”
侍女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下,解释道:“小姐,我……我并非故意偷听,我只是担心小姐身体,想为小姐尽心。”
“不。”游千欢缓慢摇头。
“你若是听到,只能是在东厢书房。可是兄长处理庄内事务时,连嫂子都不会去打扰,你又如何能接近呢?”
她正色问:“你从何得知?”
侍女闻言伏趴在地,身形颤抖,泪如雨下。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游千欢轻轻道,“你素来心思纯良,想必事出有因。你起来照实说,不必如此。”
去岁霜降,父母云游一载有余。沉梦山庄接到一桩特别的护送请求。
图南城有一位贵客,想要去往都城。此人有游千欢母亲的家族信物,兄妹俩商量着应下,但在护送人选上犯了难。
贵客意在请兄长带队护送。
但游千欢知晓,长嫂即将临盆。兄嫂向来恩爱,兄长必然不忍留下妻子独守闺房。
她于是毛遂自荐。
路上一切顺利。但就在进入都城的范围前,忽然出现一行人马发起袭击。
游千欢因救人重伤,幸有一位女侠相救,最终贵客无恙,她也得以保全性命。
但她也因此落下病根,寒毒侵体,心脉受损。每逢气温稍降,她便会浑身发寒,心脉钝痛,指节僵硬不可握。
过去数月,兄长通知父母,山庄上下全力寻找良医,在都城的贵客也施以援手,但一直不得佳讯。
直到今年春季,父母从漠北传来书信,此毒用淬火珠可解。
可淬火珠更是欲寻无门。
如月软着身子被游千欢扶起,不肯站起,趴在暖椅上,嗫嚅着说起来龙去脉。
“那日听闻父亲病忧,我赶回家去,却见一队人马将我爹娘和弟弟牢牢捆住。问……问我,沉梦山庄可曾找到淬火珠。”
“我怕家人受伤,只好实话实说。这才知道淬火珠能救小姐。”
游千欢问:“他们有几人?”
如月泪眼婆娑。“五人,都是青壮男子。”
游千欢心生不忍,用锦帕给她擦去满脸的泪水。
她轻声问:“后来呢?”
如月从怀中取出一包白纸裹着的物什,“他们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把此物下在小姐的茶水里。他们说,如果我当日酉时之前还未复命,就……就杀害我的家人。”
游千欢接过,里面是一小撮褐色药粉,随着她打开的动作,白纸上沾染了些许粉末。
“今天是第三天,你……”游千欢看出药粉包从没打开过,
如月连忙道,“我从没有想过要害小姐!我想,若是今日庄主回来,我就据实已报,求他救救我的爹娘和弟弟。”
游千欢叹了一口气。
“兄长昨日才得闲心出游,怎会今日返回?”
如月神色黯然。
游千欢用指尖拈起粉末,道:“蒙你多年陪伴,千欢感怀在心。你的家人,我会去救。”
如月大惊失色,“小姐不可!你的病……”
“你且放心。”游千欢抖了抖身上的披风,摊看自己的掌心,喃喃道:“许久不握剑,的确有些想念了。”
护卫队队长领命前来回话的时候,如月立在一侧,脸上湿意未干,神色担忧。
游千欢细问近日巡逻的情况,又问是否有新护卫加入,没看名册,点了五名护卫随行。
队长恭敬回答。
她病容未褪,但在一举一动之间,都颇有庄主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如月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在生病之前,游千欢也曾与庄主轮流主事。
庄主曾靠一记银枪连袭声名远扬,游千欢虽不曾参与庄外比试,可她与庄主交手也是各有胜负。
如月定了定心神,再一回神,发现大堂只剩她们二人,护卫队队长不知何时退下。
游千欢扬起一个笑,眉眼似桃花灼灼,调笑道:“现在相信我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如月再度满面愁容。
“我当然相信小姐,但是,我怕你受伤。”
游千欢从容道,“那为了不让我受伤,你帮我办件事吧。”
如月忙不迭答应了。
她迷迷糊糊地跟在游千欢身后,左一句右一句地答着话,等看着自家小姐对镜往脸上贴着□□的时候,她才发现,镜中有两个自己。
游千欢换了身如月过冬的棉衣,外面再披上两层轻薄的夏装,试着活动手脚。
“现在什么时辰了?”
如月回答:“申时一刻。”
游千欢又问,“以你的脚程,回家用时多久?”
“约莫两刻。”
游千欢点头,正要迈步,却被如月拉住衣角。
“小姐,你可识得我回家的路?”
“这是自然。你曾带我去过,忘了?”
如月眼睛一酸,就要落下泪来。“可那是五年前,你还记得?”
游千欢轻声安慰,“自你第一次被你父亲牵来山庄,你不也一直记得这段路吗?”
如月眼中的泪珠滚滚落下。
游千欢正要抬手擦拭,忽然神色一凛,“什么事?”
大堂之外,护卫队队长再度前来。
“大小姐,信使收到一封印着黑漆的书信,可要现在送来?”
黑漆,意味着重要。
处理起来,不知要占用多长时间。游千欢轻轻皱眉。
忽然转念一想,眉头又舒展开来。
若是紧急,自然会印上红漆。
游千欢道,“不必。暂且留着,等庄主回来再处理。”
“是。”
半刻钟后,游千欢扮成的如月慌慌张张地背着包袱冲出西厢。沿途遇到护卫时,她都低着头小跑而过。
好不容易出了沉梦山庄,她仍是惊慌失措,时不时回望,好似担心身后有追兵。
日头西沉,暑气渐消。
游
千欢还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赞叹一声,便察觉到一滴水落到自己手背上。
再一眨眼,初夏的骤雨携席卷天地之势轰然而至。
距离如月家,只有一刻钟不到。
沉梦山庄的轻功独步天下,但游千欢不敢在此时用出。
她头上顶着包袱,快步往前跑,冷雨拍在身上,一寸寸挤出棉衣里的暖意。
小路两侧,树枝摇动,枝叶落地,泥水与雨水混杂,脏乱得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在手指隐隐有些僵硬的时候,游千欢踏着泥沼,跨过三级台阶,叩响木门。
沉梦山庄内,雨势铺天卷地而来,池塘里的花苞在雨中毫无招架之力,被裹挟落入水中,无望地在承受骤雨的沉重打击。
如月猛然站起,在屋内踱步,但又不敢轻易出声露面,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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