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花与鱼》十六花与鱼

5、算命 见到他我心

　　算命这件事，其实也没当真。好的不敢信，坏的不想信。不信不信，还是算个不停。其实也是对抗焦虑和虚无的一种方法。只是越算越焦虑，越算越虚无。

　　家里也爱算，既信也不信。算命的说我爸是老板命。巧了，我爷爷也是个老板，大概就是老板生老板。这很好信，都不怎么需要想，我爸拿着家里的钱，也当上了老板。

　　他是个灰姑娘式老板，灰姑娘式就是，礼服、马车、仆人，都是会到期的。午夜十二点，钟声被敲响，我爸的老板生活就到期了。店面一开始是两层的，员工是一群的。后面越搬越小，员工只剩他一个，又当老板，又当员工。这会儿我爷爷也已经很久不当老板了。

　　噢对了，我其实是个留守在大城市的留守儿童。我爸在外地创业，一年之中，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印象中，我去过我爸的店面两次。一次是最开始，偌大的店面里我爸意气风发，他的员工见了我，都笑着和我打招呼。第二次是最后一次，店面是个四方形的小铺，和家里浴室差不多大。我爸也是笑着招呼我在那唯一的凳子上坐下，给我制作了一杯奶茶，笑容疲惫沧桑，只有看向我的时候，才能看出他是真的喜悦。

　　晚上我跟他回到他的出租屋，地方不小，摆满了他工作要用的东西，比家里杂乱。我有点无措地坐在那张冰凉硬实的猪肝色红木长椅，我说不出话。我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想了一圈，蹦出口的是：“辛苦吗？”

　　我爸楞了楞，低下头没看我：“辛苦。每天天没亮，四、五就得起床准备。”

　　我点了点头，不说话。我想表达支持，但实在说不出口。

　　我看了看他的晚餐，洁白的肠粉，撒上洁白的白糖，淋上白酒。我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吃法，我尝了一口，实在吃不惯。皱着脸抬头，我能看出当时我爸脸上的局促。

　　臭算命的，把我们都给害了。

　　但不管怎样，见到他我心里总是高兴的。

　　再后来，那间四方形的小铺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