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隅回讯》天雷君

13、第 13 章 五

　　五点，院里两台车已经热着，排气在冷空气里化成白烟。

　　李松成把接警单递到陆峥手里。“飞云涧后山，两起。栈道底下滑坠一个，瀑布底下失温一个，都是游客。”

　　“栈道我带刘孟，阿凯跟苏专员走瀑布。”陆峥说。

　　“进洞的事先压着，把这两起处置干净再说。”李松成说，“余树安看家，秦华守站里，老周安排去黑松坳了。”

　　陆峥把接警单往车斗上一放。“飞云涧后山那个野洞，进去那波人，到现在没家属来报过失踪？”

　　李松成没马上接。

　　陆峥又说了一句。“会不会压根没进洞，早就出来了。”

　　“其实确认了，洞里是有人。韩松他媳妇昨天夜里去派出所报了案。”李松成说，又补了一句。“我跟派出所核过了。”

　　陆峥没说话，只是收拾东西的速度又加快了。

　　苏见晚从值班室出来，背着防水袋。她拉开车门，坐进阿凯那台车，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陆峥正低头系绳包，没抬头。

　　两台车前后开出院子。天没亮透，山道上浮着一层湿气。刘孟坐在后斗，抱着绳包，问前头。“陆队，栈道那个，腿折了怎么弄上来？”

　　“先固定，再吊。”陆峥说，“你别慌，跟我做。”

　　后头那台车里，阿凯开着车，嘴不闲，絮絮地说这条涧的弯怎么多，雨天山道怎么滑；苏见晚应着，眼睛盯着窗外那片还没醒的山。

　　栈道那段在半山腰，木头铺的，年代有些久，人踩上去咯吱响。外侧护栏断了两根，断口朝下。滑下去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为了拍景探到断口的外头，脚底踩滑掉下去了。人卡在下方七八米的碎石坡上，还醒着，神色慌张的抓着石头不敢动。

　　陆峥在桩子上把主绳绕了两道，压实，先下去，刘孟跟在后头。

　　陆峥蹲到伤者跟前，摸了下骨位，抬头道。“夹板。”

　　刘孟递上去，两块板一左一右立住，绷带缠紧扣好。

　　“拉上去吧。”陆峥在底下护着，刘孟在上头收绳，收得慢，稳。人抬上栈道，疼得直抽气，还是说了句谢谢。刘孟蹲在旁边，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陆峥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去收绳。

　　瀑布那头，水雾很大。失温的是个年轻女游客，湿透的外套还裹在身上，嘴唇发白，人有点糊。阿凯见状把湿衣脱了，苏见晚摸了摸她颈侧，又捏了捏她的手。“轻到中度。毯子裹严，手脚别搓。”

　　“恩。”阿凯应了声，匆匆给游客裹上毯子，喂了两口姜汤，一边背起人一边念叨。“这水帘子底下也敢往里钻。”

　　两起救援都不算难活，伤者送进镇卫生院，陈医生接手，一个复位固定，一个进了保温，都没大碍。

　　回站已近晌午，陆峥把两起救援报告说完了，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今天这两起，跟那个野洞里那四五个，不是一码事吧。”

　　“不是。”李松成说，“两起游客，各是各的。野洞那四五个，另一桩。”

　　陆峥没再问。他站在院里，往飞云涧的方向看了一眼。山那边云压得低。

　　刘孟在旁边卸担架，回头看了看，小声问阿凯。“陆队怎么老往那边看？”阿凯把担架往墙边一靠。“野洞里还有人。”

　　苏见晚把秦华一早从洞口带回来的读数摆到桌上，跟昨天那组对上。“一天涨一指半。按滞后算，到后半夜，回水就到洞口。”

　　“那也就是，天亮前还能进。”陆峥说。

　　“能进。”苏见晚说，“可夜里进，撤的时间我算不准。夜里水位我看不清，白天我敢担保，夜里不敢。”

　　她把屏幕转过去一点，指着那条往上走的曲线。“你看这个坡，后半夜会陡起来。”

　　“定路线，天亮前就能进。”陆峥说，“进去撤出来，三个钟头够。”

　　李松成抬眼看他。“两起刚收尾，人是困的。夜里进洞，出事谁担？再等一等吧。”

　　“我不用全队。”陆峥说，“我带阿凯，两个够。”

　　“不够。”李松成说，“里头是四五个，还不知道什么状态。”

　　陆峥没接这句，隔了两秒才说。“进去几天了。人在里头估计撑不住了。”

　　李松成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急。我也急。可两起刚完，天又黑了，那洞里头什么都看不见，进去就是摸黑。”

　　陆峥没吵。他把方案纸摊在桌上，笔在“撤退节点”那栏上压了压，写了一行，又划掉，再写一行，笔停住。

　　李松成说，“老郑已经把图拿过来了，今晚把路线定下来，天亮前看窗口。够就进，不够就等退水。”

　　陆峥把笔往桌上一放，“图呢？”

　　李松成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摊在桌上。纸是旧的，边角已经发黄。路线也是用铅笔线画的，比例非常不准，主洞一条直的，岔口标了两处，靠底下处潦草的画了一个方框。“老郑说深里头的他也没标全，他当时也没钻到底。”

　　李松成指着那个方框，“老郑说主洞进去，要拐两道，过一个暗河，上头有一块高台，当时探洞的都爱在那过夜。”

　　陆峥俯身看那张图，手指顺着岔线往下走，走到暗河那道弯，停住。“这儿，水一涨先封。”

　　“对。”李松成点头，“封了，就得从瀑布侧壁那条窄道绕。”

　　陆峥没说话，把那道弯的位置在纸上记下来，又问了一句。“窄道多宽。”

　　“好像是差不多一人侧身那么宽。”李松成皱眉回忆道，“老郑说，只要水一上来，就走不了。”

　　“那四五个人还带着装备。”陆峥说，“侧身这道，过不去。”

　　“……”李松成的手在图上压了一下，沉默许久。“陆队做一下救援人员安排吧，这个你熟。我跑一趟派出所去报备，家属那边也说一声。”

　　“一定注意安全。”

　　陆峥恩了声，拿起图纸折起来，塞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