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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初遇 秋如霜孤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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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雨下了快一周,人人只道今时不同往日,朝堂上波谲云诡,身为老百姓也只得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长街上的小厮起早贪黑,生意赚的两个子也将将够一家老小饱腹。眼见要入了夜,便纷纷收了摊子回家。秋如霜来京城已经快三年,在周员外家做工说不上轻松,但相比刚来时身无分文流离失所的日子,如霜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了。每日辰时起洒扫庭除,酉时便可回五里外员外家为仆人辟出的小屋子休息。
如霜最不喜欢的就是下雨天,如霜爹娘在她小时候便意外溺死在河里,爹娘走后,只留她和祖母住在一个破败的小房子里,一到下雨天那屋子便整夜漏雨,祖母常年身体孱弱,接雨这事自该由她负责,家里不多的几个锅碗都用上,溅出来的水还是滴滴答答响个整夜,好在如霜在经年的穷苦日子下早就没了自怨自艾的心气。她阖眼睡在床外侧,心里想着总有那么一日,她要把祖母带到一个宽敞结实的房子里享福。可天不遂人愿,不等如霜及笄,祖母已撒手人寰,平日里冷眼旁观的亲戚早就等不得祖母离开,往日祖孙俩家里一袋米都凑不齐的时候如霜从来还不知晓自己家有如此多“亲厚”的姑母小叔,眼见着她到了合该嫁人的年纪,都盯着郭县令家迟迟娶不到媳妇的傻儿子,八字还没一撇,只待这门亲事一成,说媒来的银子好长着翅膀飞到自家口袋里。
祖母虽身体不好,可对如霜确是尽自己所能的好,人情长短早给如霜教过许多。因而那许多藏着心思的讪笑从没进她心底,祖母走后,如霜拿着祖母攒的几袋铜钱找了人给祖母妥帖下葬,带着剩下不多的盘缠去了京城。
昨日周员外家来了贵客,听三姨太房里的丫鬟说,是天香阁的少东家,天香阁作为京城四大商贾,明里是卖绫罗绸缎、吃喝饮食,暗里却养着整个京城大户人家家里的死士,专为富户做见不得人的买卖,其明面生意是天香阁的大少爷顾徽经营周旋,而这暗面的大小事宜则由小少爷顾五祺一手包揽。至于周员外与小顾少爷今日商谈了什么,就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需要知晓的,只埋头做好自己分内事便好。
千盼万盼到了酉时一刻,打点完厨房明日要采买的食材,如霜便回了家。“这雨怎得还没有停?”如霜嘴上嘀咕着撑开伞便往外走。回家路过长街,本想着买些栗子,这时节买些热乎乎的栗子,捧在手里还能当暖婆子。谁想买栗子的小摊早早就收了,如霜只好收了心思。刚转过弯便看见前面墙角影影绰绰窝着一人,打眼一瞧衣着也不像是乞子。如霜敛起眼色走近了些,不由低呼了一声。远处看着以为此人穿的是暗红长袍,如今一看竟是浸了满身的血。黑发早被冷雨打湿,遮住脸上五官。入冬的天气这人穿的衣物只薄薄一层,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衣着太过单薄,身体在微微打着颤。如霜过来动静不轻,此人也毫无反
应,应该是晕过去了。
如霜眉头轻皱,入了夜水都结冰的天气,以这人现在的伤势,不到日出必会殒命。她平生见了落难的小猫小狗也会不忍匀些自己的吃食,更不用说是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
脚抬了几次终是没狠下心来离开,虽然一日三餐都是精打细算,没有多余的银子再养活一个人。但想来把这人带回去,等他伤势好点醒过来,包点馍馍让他离开也好。
如霜试探着拍了拍男人的背“喂,你……你还好吗?”男人似是有了些意识,但还是没力气说出话来。如霜叹了叹气,把伞收进包里。两手扶着男人的胳膊想拉他起来,手一握住那男人便猛地挣了一下,惊恐般往后退了退,终是没有力气,又要昏过去。
“欸!”如霜想着不管如何,他只要有意识,她也好借点力扶他回去,否则单凭她一人的力气,就是硬拖也拖不回去。“你受伤很重,我先带你找个地方避雨吧,你放心,我没有恶意。”许是听见是一个小女子的声音,不会对自己的生命有太大恶意,那男人也不再挣扎,顺着如霜的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如霜这才发现这人竟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她顾不得多说,赶紧扶稳了男人的身体,搀着他往回走,好在家里长街不是太远,如霜撑着一口气把男人扶进家门,一进院子男人便晕死一般跌在地上。
两人如今身上糊满泥和雨水,狼狈得不成样子,如霜不清楚他到底受了什么伤,还能撑多久。只能赶快撑开伞放在男人身边,快步跑去主屋从床上扯了被子,又跑出来囫囵盖在男人身上。
如霜的小院除了厨房还有靠着的两间小屋子,一间是她的卧房,另一间一直闲置着,放些杂物什么的。虽是帮人做工的小丫鬟,如霜也把自己的家打扫得整整齐齐,就连这件杂物间也干干净净。墙边靠着一张堪堪够人小憩的小床,是上任房主留下的。说是床,不过是搭起的一张木板。现下如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拉带拽地把院里意识不清的男人带到床上,换
了条干净的毯子裹在男人身上,这才能松下一口气。
男人仰面躺在床上,半条腿还在床边悬着,发梢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如霜这才看清原来这人生了一副好颜色。睫毛密密地盖住眼睛,鼻梁高挺,脸上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偏这嘴唇肉嘟嘟的,唇珠圆滑,嘴角也微不可见地向上扬着。面色苍白,却更让他美得像是画中仙。
如霜去卧房匆匆换了套干的衣服,便打了盆温水过来,拿湿毛巾把男人的脸和手都擦了一遍,才想起晚上的吃食还没有准备。去厨房手脚麻利地煮了碗姜汤晾在男人床边,再去煮了两碗面条,自己下了肚,又跑去侧房看那男人醒过来了没。
如霜进了屋,看到男人还是自己摆弄的那个姿势,没有动过,暗道不好。走到床边默了默,抬手轻轻摇了摇男人“那个……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我是说……”见男人没有反应,便拿起床边放温了的姜汤,舀了一勺放在嘴边,缓缓喂了进去。想来他还是有些意识,许是被梦魇住了,时不时锁紧眉头,低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