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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锁心 后院东厢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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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东厢房被清出来了。周参将叫人搬走了一张桌子,在地上铺了三层棉褥,又搬来四盏油灯摆在四个角落。窗户用厚布帘遮死,门从外面反锁——不是关沈既白,是防外面的东西进来。
萧枕云盘腿坐在棉褥上,示意沈既白也坐。
"太虚锁心诀一共九层。你今天只学第一层——'收'。"
"收?"
"把外泄的力量收回来。封印松了,力量像水从破桶里漏出去。锁心诀第一层就是补桶——不是把封印重新封死,是把漏出去的力量重新归拢到经脉里,让它不往外跑。"
萧枕云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和沈既白手背上的一模一样,但更淡,像快要消褪的旧疤。
"你也有太虚体?"
"不是太虚体。是太虚锁。"萧枕云收回手,"二十年前你父亲封你经脉的时候,分了一半封印之力在我身上。我是'锁',你是'钥匙'。锁和钥匙本来是一体的。"
沈既白脑子里嗡了一声。
萧枕云是锁。他是钥匙。锁和钥匙一体。所以萧枕云能感应他的封印,能下单抓他,能教他锁心诀。
"那我父亲——"
"你父亲是最后一代太虚族长。他把太虚体一分为二——力量给你,封印给我。你活着,钥匙就在。我活着,锁就在。我们俩谁死了,另一半就废了。"
"所以你不想让我死。"
"所以我不想让你死。"萧枕云点头,"但我也不想让你开门。开门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什么后果?"
萧枕云沉默了一息。
"太虚境里关着的东西,不是宝藏,不是武功秘籍。是二十年前你父亲关进去的——太虚一族全族的怨气。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被杀,怨气冲天。你父亲用太虚境把怨气封在里面,用自己当锁。他死了之后,锁的力量在衰减。再开门,怨气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是钥匙,门开的时候怨气会顺着钥匙反噬。"
沈既白攥紧了拳头。
"那关门呢?"
"关门需要钥匙和锁同时发力。你把力量灌进太虚境的门缝里,我把封印之力压上去,门就永远封死了。但代价是——"
萧枕云看着他。
"你的太虚体会废掉。经脉里的力量全部用来关门,关完之后你就是个普通人。再也不能用太虚体的力量。"
废掉。
从今天起,他身上的一切——金色纹路、感知能力、无刃剑的共鸣——全部消失。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好。"沈既白说。
萧枕云愣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废掉太虚体,你连玄霄宗三流弟子的水平都不如。你七岁开始练的剑法,全部作废。"
"我想清楚了。"
不是慷慨。不是悲壮。是平静的。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枕云看了他很久。
"你像你父亲。"
"开始吧。"
锁心诀第一层"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像把一匹脱缰的野马硬塞回笼子里。
萧枕云让他盘腿坐好,双手叠在丹田,闭眼,呼吸放慢。然后萧枕云坐在他身后,双掌贴在他后背命门穴上,把自己的内力渡过去,引导沈既白体内的太虚体力量归拢。
"感觉到了吗?"萧枕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经脉里有一股热流,在往外冲。你不要压它,不要堵它——顺着它走,像用手拢水一样,从四周往中间拢。"
沈既白闭着眼。
他感觉到了。封印松动之后,经脉里像烧着了一锅沸水,金色的热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之前是无刃剑替他拦住了一部分,但剑不在手边的时候,力量就到处乱窜。
他试着"拢"。
像用手捧水。水从指缝里漏出去,他再捧,再漏。反复了七八次,终于有一次,水流在掌心停了一瞬——
"抓住那一下。"萧枕云的声音紧了,"别松手。"
沈既白咬着牙,死死"攥"住那股力量。经脉里的沸水慢慢安静下来,热流不再往外冲,而是顺着他意念的方向,一点一点往丹田收。
收了一寸。两寸。三寸。
疼。像把膨胀的气球硬往小瓶子里塞。经脉被撑得发痛,但他没松手。
"继续。"萧枕云的内力从后背渡过来,帮他稳住,"再收一寸——对,就这样——"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人声。是骨笛。阿骨的骨笛。
沈既白猛地睁开眼。
萧枕云的手从他后背撤开了。
"来了。"他说。
院子里乱成一团。
阿骨站在屋檐上,骨笛横在唇边,吹得面颊通红。黑鸟在她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啼叫。慕容翊靠在廊柱上,左手捂着左肩,右手短刀横在胸前,刀刃上全是血。
院墙上爬满了人。
不是活人。是死人。
三具尸体,皮肤青灰,经脉发黑,眼珠子翻白,但还在动——手脚僵硬地翻过墙头,跳进院子,朝东厢房的方向扑过来。
"死人?!"沈既白推开门。
"不是死人。"萧枕云走到他身边,玉笛在手中转了一圈,"是尸傀。锁脉使把死人的经脉炼成了傀儡线,用太虚体的力量驱动。"
三具尸傀扑过来了。第一具是赵客商,胖大的身躯撞翻了一张条凳。第二具是钱算命的,干瘦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抓向沈既白的脸。第三具是打铁匠,年轻力壮,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头裂了。
慕容翊的短刀砍在赵客商脖子上,没用——尸傀没有要害,砍头砍不断傀儡线。
"砍线!"萧枕云喊,"经脉里的黑线是傀儡线,砍断线才行!"
慕容翊听懂了,刀锋一转,削向赵客商手腕。黑线被切断的瞬间,尸傀像断了提线的木偶,瘫在地上不动了。
阿骨从屋檐上跳下来,骨笛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骨片——太虚引的骨片。骨片一拿出来,三具尸傀同时顿住了,像被定住了一样。
"骨片能压制傀儡线!"阿骨喊。
但只压制了一瞬。骨片上的力量太弱,三具尸傀又动了。
萧枕云的玉笛吹了一声。不是声音,是一股气浪,从笛孔里喷出来,打在钱算命的胸口。尸傀被震退了三步,傀儡线断了两根。
"沈既白!"萧枕云回头看他,"锁心诀收了几成?"
"三成。"
"不够。至少要五成才能用无刃剑。"
沈既白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纹路还在蔓延,但比刚才慢了。锁心诀第一层收了三成,剩下的还在往外漏。
"我帮你。"萧枕云说。
他走到沈既白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不是打。是把自己的太虚锁之力灌进去,从内部帮他把漏出去的力量往回压。
两股力量在经脉里撞在一起——沈既白体内的太虚体,萧枕云体内的太虚锁。钥匙和锁合在一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沈既白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外泄的力量被硬生生拽回来,往丹田方向压。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
四成。五成。
力量归拢了五成。
无刃剑从屋里飞出来,落在他手里。剑身亮了,不是金光,是银光——锁和钥匙合一之后,剑身上的符文变成了银白色。
"砍线。"萧枕云退了一步,脸色白了一分。
沈既白握着无刃剑冲出去。
第一剑砍在打铁匠的膝盖上。不是砍腿——是砍经脉。剑锋划过的地方,黑色的傀儡线像被烫断的头发,嗤嗤冒烟,断了。
打铁匠倒下了。
第二剑削向钱算命的肩膀。黑线断了,尸傀瘫了。
第三剑——赵客商的尸傀被慕容翊补了一刀,线断了,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但沈既白知道,没完。
锁脉使不会只派三具尸傀。
他抬头看向院墙。墙头上站着一个人。灰袍,矮胖,黄色竖瞳在夜色里发光。
锁脉使。
他看着沈既白手里的无刃剑,看着剑身上的银光,嘴角咧开了。
"钥匙和锁合一了。好。那就不用我动手了——你们自己就会开门。"
他抬手拍了三下。
荆州城的夜空里,四面八方响起了尖啸声。不是一只,是一群。
"多少?"慕容翊的刀在抖。
"至少二十具。"阿骨的黑鸟飞高了,在天上盘旋了一圈,落回来,"东边七具,西边六具,南边八具——不对,南边更多——"
锁脉使笑了。
"荆州城里死的那三个人,只是开胃菜。我把城里所有横死之人的经脉都炼了。一共二十三具尸傀。够不够开一扇门?"
沈既白攥着无刃剑,银光在剑身上跳动。
五成。只收了五成。还有一半的力量在往外漏。用这把剑砍二十三具尸傀,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他低声说。
萧枕云走到他身边,玉笛横在唇边。
"我帮你。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太虚锁的力量会反噬——我会经脉受损。"
"不用。"沈既白说,"你教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会死。"
"死不了。"
他迈步走出厢房,站在院子中央。无刃剑横在身前,银光映着满院的血和尸。
二十三具尸傀从四面八方翻进了院子。
沈既白深吸一口气,锁心诀第一层全力运转。五成的力量被他死死攥在经脉里,像攥着一把烧红的刀。疼。但没松手。
第一具尸傀扑上来了。
他侧身,剑锋横扫,砍在尸傀的肩胛骨上。黑线断了,尸傀倒地。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他像一台绞肉机,在院子里转着圈砍。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傀儡线上,银光所过之处黑线断裂、尸傀倒地。但二十三具太多了。砍到第十具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麻,锁心诀的"收"在松动——力量又开始往外漏了。
第十二具。
第十四具。
第十六具。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无刃剑撑在地上才没倒。金色纹路从手背爬上了脖子,封印在加速松动。五成收不住了,退回四成、三成——
第十七具尸傀扑上来的时候,他没躲开。尸傀的爪子划过他的左臂,血喷出来,溅在无刃剑上。
剑身上的银光突然变成了金色。
不是锁和钥匙的银。是纯粹的、太虚体的金。
无刃剑在吸他的血。
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灯。金色的热流从剑柄倒灌进他的经脉,把外泄的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封印没有收紧。但力量被剑吸走了——不是收,是抽。像用吸管把水从杯子里抽走。
疼。比之前所有的疼加在一起还疼。但他没松手。
第十八具。第十九具。第二十具。
他砍到最后三具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湿透,血和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二十一具倒下了。
第二十二具。
最后一具——锁脉使站在墙头上,看着他,黄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忌惮。
"你居然撑住了。"
"滚。"
锁脉使笑了。他后退了一步,消失在墙头。
二十三具尸傀全部倒地。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声音。
沈既白跪在地上,无刃剑插在砖缝里,撑着身体不倒。金色纹路爬满了整条左臂,往胸口蔓延。锁心诀的"收"已经松了,力量在往外涌,但无刃剑像一块海绵,吸走了大部分。
他没失控。
没死。
萧枕云走过来,蹲在他面前。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有一丝血痕——太虚锁的反噬开始了。
"一炷香。"他哑着嗓子说,"你撑了一炷香。"
"还差两天半。"沈既白喘着气。
"对。还有两天半。"萧枕云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够你学完第一层了。"
慕容翊走过来,左肩的布条全红了。他低头看着沈既白,没说话,伸手把他拽起来了。
阿骨跑过来,手里攥着骨片,骨片在发烫,烫得她手心发红。
"沈既白——骨片刚才亮了。"她把骨片递过来,"和你的剑共鸣了。你看见了吗?"
沈既白接过骨片。骨片上的刻纹和无刃剑上的符文是同一套。
太虚引。太虚体。太虚境。
所有的线索拧成一股绳,勒在他脖子上。
"两天半。"他攥着骨片和剑,站在满院的尸体中间,"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