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已经杀青的青春》未眠鲸

60、第六十章 迟来的晴天 周六早上，

　　周六早上，我比平时醒得早了一些。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王梓琳昨晚睡前放在桌上的水杯还没来得及收，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我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今天的安排：九点出发，坐车去那座临湖的小镇，中午在附近吃饭，下午沿着湖边走一走，如果时间合适，就去之前收藏的那家小店看看。行程算不上复杂，却是我提前准备了好几天的事情。
　　我摸过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顾睿辰昨晚告诉我，他会提前到学校附近等我，让我不用着急。我看了一眼时间，离约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于是重新躺回去，试图再睡一会儿。可眼睛闭上以后，脑子里反而开始自动检查出行清单，充电器、耳机、纸巾、身份证，还有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塞进包里的折叠伞。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准备一次什么重要考试，最后索性坐起来，把包重新检查了一遍。
　　王梓琳被我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声音含糊地问我：“你今天几点走？”
　　“九点左右。”
　　“这么早？”她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把手机拿到手里，“你不是去旅游吗，怎么搞得跟赶早八一样？”
　　“早点过去能多玩一会儿。”
　　“行，知道了。”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记得吃早饭，别光顾着期待。”
　　我正准备反驳，她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我只好把话咽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其实我并没有忘记吃饭，只是被她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从醒来到现在确实一直在忙着检查东西，连早餐都还没考虑。我去洗漱，换好衣服，又在楼下买了一份简单的早餐。等我回到宿舍时，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顾睿辰发来消息：“我到了，你慢慢来。”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学校附近那条熟悉的小路，路边的树已经长出了新叶，阳光落在地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放大看了一眼，发现他拍照时应该正站在我们之前经常经过的那个路口。
　　“你怎么来这么早？”
　　“怕路上耽误时间。”
　　“我们又不是赶飞机。”
　　“但有人昨天晚上已经开始研究路线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我前几天发给他的那几张地图截图。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这叫提前做好准备，懂不懂？”
　　“懂。今天听你的安排。”
　　我收起手机，拎着包出了宿舍楼。远远地就看见他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两杯饮料。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先是朝我笑了一下，随后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给你买的，温的。”
　　我接过来，发现是自己平时常喝的口味，杯壁还带着一点温度。“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之前买过。”
　　“那你记性还挺好。”
　　“关于你的事情，记性一直不差。”
　　他说得很自然，我却因为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把某种藏得不太明显的心思轻轻放到了我面前。我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确认味道，过了几秒才抬起头：“那今天的路线就交给我了，顾同学。”
　　“好。”
　　“中途不许擅自修改计划。”
　　“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呢？”
　　“那就召开紧急会议。”
　　他笑了起来：“需要准备会议记录吗？”
　　“当然，需要双方签字确认。”
　　“那我负责记录，你负责拍板。”
　　我满意地点头，觉得这次分工相当合理。我们沿着路边往车站走去，早晨的街道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早餐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经过。顾睿辰走在我旁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低头看手机，只在经过路口时提醒我注意车辆。我忽然发现，他今天确实比前段时间放松了不少，眉眼间那种持续了很久的疲惫淡了些，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之前轻快。
　　车程比我预想中稍长一些。刚上车的时候，我还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沿途经过的地方，后来随着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我的话也慢慢少了下来。顾睿辰坐在我旁边，偶尔会问我是不是累了，我都摇头说没有。其实我只是有些舍不得把目光从窗外移开。城市里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房屋取代，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木，远处的山脉被薄薄的云雾遮住一部分，阳光从车窗落进来，在座椅上留下不规则的光斑。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随后把其中一张递给他看：“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挺好。”
　　“你是不是只要我拍的照片都说挺好？”
　　“没有，我也会说不好。”
　　“那你说一个不好听的地方。”
　　他认真看了看照片，指着右下角的一处：“这里有半截路牌，构图可以再调整一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几秒，随后把手机收回来：“谢谢你，今天的夸奖额度已经用完了。”
　　他没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我看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车窗外的景色还在不断向后退，车厢里有人低声交谈，前排的小孩趴在窗边看风景。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原来期待一件事情，并不一定要有多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和一个人坐在同一辆车上，去一个都没有认真去过的地方，看着陌生的风景，便已经足够让人心情愉快。
　　到达小镇时，已经接近中午。车站比我想象中小一些，出口旁边有几家卖当地特产的店铺，路边停着几辆出租车，远处隐约能看见湖面。我们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往湖边走，路上经过一条不算宽的商业街，两侧的店铺大多保留着旧式的门面，招牌颜色各不相同，偶尔有游客停下来拍照。我原本想先去那家收藏了很久的小店，却被路边一间卖手工点心的铺子吸引了注意力。
　　“等一下。”我拉住顾睿辰的衣袖，“我想买这个。”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我指的是玻璃柜里的几块糕点，便跟着我走了进去。店里不大，柜台后面摆着几层木架，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我挑了两种口味，原本只想买一份尝尝，最后却因为每一种看起来都不错，硬是多买了几块。顾睿辰站在旁边看着我纠结，等我终于决定好，才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拿吗？”
　　“不用，我可以。”
　　他没有坚持，只在我接过纸袋时伸手替我扶了一下袋口。走出店铺后，我拆开包装，把其中一块递给他。他咬了一口，评价说味道还不错。我问他到底是觉得好吃，还是单纯不想打击我的购买热情，他说两者都有。我顿时觉得自己刚刚那几分钟的认真挑选受到了严重质疑，便把剩下的点心护在怀里，宣布接下来不再分给他。
　　他也不争辩，只是笑着跟在我旁边。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吃午饭。店里的窗户正对着街道，偶尔有行人经过，阳光落在桌面上，随着树影轻轻晃动。点菜时我把菜单递给顾睿辰，让他选自己想吃的，他却又把菜单推回来，说今天由我决定。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吃饭时，我们也谈过未来的安排，谈过各自的时间和计划。那时我们都很认真地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却没有想到，真正让人安心的未必是提前把所有事情安排好，而是当两个人坐在一起时，不必时时刻刻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放在对方的计划里。
　　最后我点了几道当地特色菜，又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他摇头，说都可以。我便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等菜的间隙，拿出手机看了看下午的路线。顾睿辰见状，伸手把我的手机轻轻往桌子中间推了一点。
　　“先吃饭。”
　　“我只是确认一下时间。”
　　“路线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不会突然消失。”
　　“万一呢？”
　　“那就到时候再找。”
　　我抬头看他。他的语气并不严肃，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却让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开始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提前安排妥当，好像只要计划足够详细，就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可今天本来就是出来玩的，如果每走一步都要对照地图和时间，那和在学校里赶任务又有什么区别？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故作轻松地说：“好吧，那今天允许出现一点意外。”
　　“谢谢吴同学。”
　　“不客气，不过如果迷路了，责任由你承担。”
　　“我接受。”
　　午饭过后，我们终于沿着那条步道走到了湖边。湖面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宽，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岸边有不少游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长椅上休息，还有小孩子追着飞过的鸟跑。远处的水面上偶尔泛起细小的波纹，阳光落在上面，像是被揉碎的银色碎片。
　　我站在栏杆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却又有些不一样。照片里的湖面总是平静而完整的，真正站在这里，才能听见风声、脚步声和人□□谈的声音，才能看见水面上那些细小而真实的变化。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又转过身，把镜头对准顾睿辰。
　　“看这里。”
　　他刚好抬头，表情还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我按下快门，照片里的人站在湖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背景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拍好了？”他走过来。
　　“嗯。”
　　“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没有评价构图，只问我能不能把照片发给他。我愣了一下，随后点开分享界面。照片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还给我，顺手问了一句：“那我们合照呢？”
　　我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出发到现在，我们似乎还没有拍过一张两个人的照片。于是我把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往他身边靠了一点。他稍稍弯下腰，配合着我的高度。我原本想拍一张正常的合照，可就在快门按下之前，他忽然转头看向我，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我也笑了。
　　我低头检查照片，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些，顾睿辰的表情倒是很好看。我本来想删掉重新拍，却被他拦住了。
　　“这张挺好。”
　　“我的头发都乱了。”
　　“没关系。”
　　“你当然没关系。”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我觉得很好看。”
　　我没再坚持，只把照片保存下来。我们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路过一片长满树木的区域时，风明显小了许多，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刚刚掉下来的叶子。我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又在发现有意思的东西时叫他过来。他始终跟在我身边，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走到一处长椅旁边时，我终于觉得有些累，便提议休息一会儿。
　　顾睿辰把随身带着的水递给我，自己坐在旁边。我喝了几口，靠着椅背看向湖面，忽然问他：“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他转头看我：“你呢？”
　　我想了想，点点头：“我也开心。”
　　这不是一句为了让他放心才说的话。今天的天气很好，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吃到了想吃的东西，也去了提前收藏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因为时间安排而匆忙，也没有谁为了迁就谁，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藏起来。这样的相处并不惊天动地，却让我觉得很舒服。
　　顾睿辰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之前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最近每次约你都要改时间，慢慢就不想和我出门了。”
　　我看着他，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湖边有人经过，脚步声从我们面前慢慢远去。我把水瓶放在腿上，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确实有过一点失落，但不是不想和你出来。只是有时候我也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时间不确定就说不确定，不用为了让我高兴，先答应一个可能做不到的安排。”
　　“我知道。”他说，“上次你说了以后，我也想了很久。”
　　“想出什么结论了吗？”
　　“以后不能只想着把事情做完，还得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我笑了一下：“听起来像是给自己立了个规章制度。”
　　“可以写进工作守则。”
　　“那第一条是什么？”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了些：“答应你的事情，尽量做到。如果做不到，提前告诉你，不让你一直等。”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其实我并不需要他保证以后每一次约定都能顺利实现，也知道生活里总会有临时出现的事情。只是听见他愿意把这些话认真记下来，心里还是有一点被触动。我抬起头，告诉他：“那我也有一条。”
　　“什么？”
　　“有不高兴的事情，我会尽量直接说，不再每次都先替你找理由。”
　　他点点头：“好。”
　　我们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休息了一会儿，我重新站起来，指着前面那段沿湖的小路说还想再走一走。他把水瓶收好，跟着我一起往前。太阳逐渐偏向西边，湖面上的光也从明亮的银白变成了柔和的金色。我们走得不快，中途还绕进一条小巷，买了两杯饮料，最后在车站附近找到了之前收藏的那家小店。
　　等回到车站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我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翻看今天拍下来的照片。照片里有湖面、街道、点心，还有那张两个人的合照。我把它们一张张看过去，忽然发现今天的照片比我想象中多了不少。顾睿辰坐在旁边，正低头回复一条消息，等他处理完，我把手机递过去，让他帮我选一张最适合发朋友圈的。
　　他看得很认真，最后选了那张合照。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我们一起出来的。”
　　“其他照片也有你啊。”
　　“但这张有我们两个。”
　　我看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还是听了他的，把照片发了出去，只配了一句简单的文字：迟来的周末。
　　回程的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白天那些鲜明的颜色慢慢褪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车窗映出我自己的脸。我有些困，却没有立刻睡着。顾睿辰坐在旁边，问我是不是累了，我说还好，只是今天走了不少路。他便让我靠着休息一会儿，到了学校再叫我。
　　我闭上眼睛，听着车厢里平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王梓琳发来的消息，问我今天玩得怎么样。我没有马上回复，只把屏幕亮给顾睿辰看了一眼。他看完笑着说：“她应该等你汇报一天了。”
　　“那当然，她比我还关心今天的行程。”
　　“那你回去记得告诉她，今天没有迷路。”
　　“还有呢？”
　　“吃饭正常，路线正常，天气正常，同行人员表现良好。”
　　我被他这套一本正经的总结逗笑，低头给王梓琳回复：一切顺利，同行人员表现良好，值得下次继续合作。
　　她很快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没有继续理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车子驶过一段路面不太平整的地方，轻轻颠了一下，我下意识扶住座椅。顾睿辰伸手替我挡了一下，确认我坐稳以后才收回手。动作很自然，没有多余的话。我看着他的手重新放回膝上，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发时，他说一切听我的安排。
　　原来有些事情并没有因为生活变得忙碌就消失。我们还是会记得对方喜欢什么，会在看到有趣的东西时想要分享，也会在走累的时候自然地停下来等一等。只是这些事情不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需要我们在各自的生活里，认真地为彼此留出一点位置。
　　到学校时，已经接近晚上。顾睿辰陪我走到宿舍楼下，把今天买的点心递给我，让我带回去和王梓琳分着吃。我接过纸袋，问他回去以后是不是还要处理事情。他说没有，今天准备早点休息。我提醒他别又临时打开电脑，他笑着答应下来。
　　“那我上去了。”
　　“好，回去早点洗漱。”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见我停下，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今天很开心。”
　　他看着我，笑意慢慢浮上来：“我也是。”
　　我这才转身走进宿舍楼。王梓琳果然还没睡，听见开门声便从椅子上转过来，第一眼就看见我手里的纸袋。她没有问我今天去了哪里，也没有急着打听顾睿辰说了什么，只是伸手接过点心，问我有没有给她带好吃的。我把剩下的几块递给她，告诉她今天的行程非常成功，天气好，风景好，饭也好吃。
　　她一边拆包装，一边抬头看我：“那你呢？”
　　“我什么？”
　　“你今天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开心。”
　　她看了我几秒，像是确认了我的表情，才重新低头去吃点心：“那就好。下次有机会也可以叫上我，不过你们两个单独出去的时候，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那当然。”
　　宿舍里重新响起她熟悉的说笑声。我把包放到椅子上，拿出手机，将今天的照片传进电脑，又在新买的笔记本里写下日期。原本想记几句今天的见闻，最后却只写了一行：我们终于在约好的时间，去了想去的地方。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好像有些普通。可想了想，又没有把它划掉。
　　有些约定迟到了几天，并不意味着它就不重要；有些期待没有按照最初设想的时间发生，也不代表它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今天的湖面、街道、风，还有那张不太完美的合照，都真实地留在了我的手机里。我没有因为它们来得晚，就觉得这一天不够好。
　　只是我也隐约明白，往后的日子大概还会有更多需要商量的事情。我们会有各自的安排，会遇到无法提前预料的变化，也会在某些时候不得不重新调整原本的计划。但至少今天，我没有为了等一个人而停下自己的生活，他也没有让我觉得自己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我合上笔记本，手机屏幕恰好亮了一下。
　　顾睿辰发来消息：“到宿舍了吗？”
　　“到了，正在整理照片。”
　　“今天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今天走了不少路。”
　　“下次可以少安排一点。”
　　我看着这句话，笑着回复：“那不行，下次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他很快回了一个好。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心里忽然有了一点新的期待。不是因为已经确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也不是因为我们终于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而是因为我开始相信，未来的某个周末，我们还会一起出发。
　　至于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就等它真正到来的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