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寸心》乌兰野

4、第三章 寸心重生？！这一次…我不救你了 寸心重生至

　　海浪一遍一遍漫过脚踝。
　　敖寸心站在原地。
　　很久没有动。
　　她甚至不敢呼吸。
　　远处，那个男人倒在礁石旁。
　　黑衣破碎。
　　满身是血。
　　一只手无力垂在身侧。
　　海水漫过他的指尖，又慢慢退去。
　　寸心认识这一幕。
　　太认识了。
　　一千多年前。
　　就是在这里。
　　就是这一天。
　　她第一次遇见杨戬。
　　那时候的她还是西海三公主。
　　整日无忧无虑。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父王不准她离开西海太久，大哥总嫌她胡闹，龙宫新送来的珠钗颜色不好看。
　　她偷偷跑出来玩。
　　然后在海边捡到了一个快死的人。
　　她本来不想管。
　　却还是救了。
　　后来。
　　那个人成了她的丈夫。
　　她爱了他一千年。
　　也怨了他一千年。
　　最后。
　　她怀着他的孩子死在西海炼狱里。
　　寸心低下头。
　　手掌慢慢覆在腹部。
　　平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一团微弱的灵光。
　　没有那一点会在她掌心下轻轻回应的气息。
　　没有那个她拼了命也没能保护下来的孩子。
　　“孩子……”
　　她声音发抖。
　　寸心猛地闭上眼。
　　灵识瞬间沉入丹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身体健康。
　　龙元充盈。
　　灵力充沛。
　　这是她年轻时候的身体。
　　没有锁龙索留下的伤。
　　没有炼狱寒气。
　　更没有孩子。
　　寸心忽然喘不上气。
　　“不……”
　　她摸了一遍。
　　又一遍。
　　还是没有。
　　“宝宝……”
　　“你去哪了？”
　　海边无人回答。
　　只有浪声。
　　寸心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曾经以为死亡已经是最痛的事情。
　　直到现在才发现不是。
　　死亡的时候，孩子还在她身体里。
　　哪怕他们一起死。
　　至少最后一刻，她还能护着他。
　　可是现在——
　　她活了。
　　孩子却不见了。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她回来了？
　　那孩子呢？
　　寸心低头死死按着自己的腹部。
　　忽然。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寸心整个人僵住。
　　她慢慢抬头。
　　然后转身。
　　杨戬还在那里。
　　刚才似乎动了一下。
　　寸心看着他。
　　眼泪还挂在脸上。
　　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下来。
　　她记起来了。
　　如果现在真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那么这个时候。
　　她还没有嫁给杨戬。
　　孩子当然也还没有来。
　　因为那个孩子……
　　本来就应该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才出现。
　　寸心的手缓缓放下。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进脑海。
　　她愣住。
　　如果时间真的重新来了一次。
　　如果她与杨戬重新走到那一天。
　　那么……
　　孩子是不是也可以重新回来？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寸心几乎立刻否定。
　　不可能。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那个孩子已经魂飞魄散。
　　也许这一世根本不会再有他。
　　也许即使她以后再次有孩子，也不过是另外一个孩子。
　　可是——
　　万一呢？
　　只要有万分之一。
　　万万分之一。
　　寸心低下头。
　　手指微微发抖。
　　如果还有一点点可能。
　　她都要试。
　　第一世。
　　她没有保护好他。
　　这一世。
　　她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
　　可是下一刻。
　　寸心的视线重新落在杨戬身上。
　　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
　　要孩子回来。
　　就意味着——
　　她还需要杨戬。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荒唐。
　　荒唐到她甚至想笑。
　　老天爷可真会折腾她。
　　死过一次。
　　竟然还是没能彻底摆脱这个男人。
　　寸心站在那里看了杨戬很久。
　　最后擦掉眼泪。
　　转身。
　　走了。

　　杨戬其实已经醒了。
　　从寸心说出第一声“孩子”的时候。
　　他就醒了。
　　或者说。
　　他的意识从来没有真正昏过去。
　　逆转乾坤撕碎了他大半神魂。
　　千年修为几乎全部散去。
　　当他重新坠入这具年轻的身体时，五脏六腑像是被重新碾碎过一次。
　　很疼。
　　可他不在乎。
　　因为他听见了海浪。
　　闻到了海水的气息。
　　然后——
　　听见了她的声音。
　　“孩子……”
　　那一瞬间。
　　杨戬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时间乱流里。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宝宝……”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是寸心。
　　活着的寸心。
　　杨戬想睁眼。
　　想看看她。
　　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可下一刻。
　　他忽然停住。
　　不行。
　　师父说过。
　　逆转乾坤以后，天地回归旧序。
　　除施术者以外。
　　所有人的记忆都会随着旧时间一起消失。
　　现在的寸心。
　　应该还不认识他。
　　至少——
　　不应该认识未来的他。
　　他不能吓到她。
　　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为了她逆转了整个乾坤。
　　所以杨戬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
　　等。
　　等着第一世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重新发生。
　　他甚至记得。
　　寸心第一次走到他身边时说了什么。
　　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衣摆。
　　“喂。”
　　“死了没有？”
　　他没有回答。
　　她蹲下来探他的鼻息。
　　然后嘀咕：
　　“还活着啊。”
　　“真麻烦。”
　　再然后。
　　她救了他。
　　这些话。
　　杨戬记了一千多年。
　　从前从没觉得有多重要。
　　直到她死后。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连她第一次嫌弃他的语气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等。
　　海浪拍过礁石。
　　脚步声却没有靠近。
　　反而——
　　越来越远。
　　杨戬怔住。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了。
　　杨戬猛地睁开眼。
　　远处。
　　少女的背影正在离开海滩。
　　杨戬瞳孔骤缩。
　　“寸……”
　　声音刚出口。
　　他硬生生停住。
　　不能叫。
　　现在的他不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杨戬撑着礁石想站起来。
　　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砰的一声。
　　重新跌回去。
　　远处的寸心脚步顿了一下。
　　杨戬看见了。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抓住。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过去已经改变了。
　　她没有来救他。
　　为什么？
　　杨戬不知道。
　　他只能看着她重新迈步。
　　越来越远。
　　“姑娘。”
　　声音沙哑。
　　寸心停住。
　　没有回头。
　　杨戬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姑娘……”
　　“可否……”
　　他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救我？
　　第一世是她主动救他。
　　这一世。
　　他竟然需要亲口求她。
　　可只要她回来。
　　让他说什么都可以。
　　“救我一命。”
　　寸心闭上眼。
　　海风吹动她的长发。
　　她背对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杨戬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
　　他竟然有些紧张。
　　比当年独闯天庭还紧张。
　　终于。
　　寸心开口。
　　“不救。”
　　两个字。
　　干脆得没有任何余地。
　　杨戬愣住。
　　寸心睁开眼。
　　继续向前。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敖寸心。
　　走。
　　不要回头。
　　第一世就是因为你回了头。
　　所以后来才有那一千年。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还不够吗？
　　走。
　　杨戬死不了。
　　就算没有她。
　　玉鼎真人会出现。
　　杨婵会找他。
　　他是杨戬。
　　未来的二郎显圣真君。
　　司法天神。
　　三界里能杀他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走。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身后再没有声音。
　　寸心忽然觉得烦躁。
　　怎么不叫了？
　　死了？
　　不可能。
　　她继续走。
　　又走了十几步。
　　还是没有动静。
　　寸心咬牙。
　　不关她的事。
　　继续走。
　　可脑海里忽然出现另一幅画面。
　　西海炼狱。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
　　一遍一遍看向入口。
　　她也曾经等过一个人。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五天。
　　第十三天。
　　他没有来。
　　那种滋味。
　　她知道。
　　寸心脚步慢慢停下。
　　脸色难看得厉害。
　　“烦死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猛地转身。
　　“杨——”
　　第一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她生生咽了回去。
　　远处。
　　杨戬已经再次闭上眼。
　　不知道是昏过去了。
　　还是死了。
　　寸心站在那里。
　　气得眼睛都红了。
　　“活该。”
　　“谁让你跑到这里来。”
　　“关我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救你？”
　　一边骂。
　　一边往回走。
　　走得还越来越快。
　　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杨戬再次醒来的时候。
　　闻到了一股药味。
　　很苦。
　　他没有立刻睁眼。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
　　窗外有海浪声。
　　不远处有人正在翻东西。
　　瓷器偶尔碰在一起。
　　叮叮当当。
　　杨戬知道这里是哪。
　　寸心在西海之外的一处小别院。
　　第一世。
　　她就是把他带到了这里。
　　一样的窗。
　　一样的床。
　　甚至连空气里的海水味都一样。
　　杨戬慢慢睁开眼。
　　然后看见了寸心。
　　少女背对着他。
　　正在桌边捣药。
　　动作很重。
　　不像捣药。
　　像在捣仇人。
　　“醒了？”
　　她没有回头。
　　杨戬看着她。
　　活的。
　　会动。
　　会生气。
　　会嫌弃他。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立刻移开视线。
　　“嗯。”
　　寸心端着药过来。
　　啪。
　　放在床边。
　　“喝。”
　　杨戬看了一眼。
　　第一世。
　　她也给他熬过这碗药。
　　只是那时候她端到他面前，还特意加了一句：
　　“很苦，我放了蜜。”
　　今天没有蜜。
　　杨戬喝了一口。
　　果然苦得厉害。
　　寸心看着他皱眉。
　　莫名有点痛快。
　　“苦？”
　　杨戬摇头。
　　“不苦。”
　　寸心冷笑。
　　“那就全喝了。”
　　杨戬：“……”
　　他低头。
　　真的全喝了。
　　寸心反而愣了一下。
　　第一世这个时候的杨戬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他戒心很重。
　　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问她是谁。
　　第二件事情是确认杨婵在哪里。
　　连药都先闻过，确定没有问题才喝。
　　她当时气得骂他：
　　“我要害你还救你干什么？”
　　现在呢？
　　问都不问。
　　直接喝。
　　寸心皱眉。
　　奇怪。
　　杨戬放下药碗。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寸心心里突然一刺。
　　这句话。
　　她听过。
　　第一世也是这样。
　　救命之恩。
　　后来这一份恩。
　　变成婚姻。
　　变成责任。
　　变成亏欠。
　　变成她一辈子都弄不清楚的东西。
　　她曾经无数次问他：
　　杨戬，你娶我究竟是因为爱我。
　　还是因为我救过你？
　　他从来没有给过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
　　寸心的脸色淡下来。
　　“不必。”
　　杨戬看着她。
　　“救命之恩，自当相报。”
　　寸心忽然笑了。
　　“报？”
　　杨戬一怔。
　　“怎么报？”
　　“……”
　　“娶我吗？”
　　杨戬整个人僵住。
　　寸心看着他的表情。
　　心口竟然还是会疼。
　　哪怕已经死过一次。
　　还是会。
　　真没出息。
　　她移开视线。
　　“开玩笑的。”
　　杨戬却没有笑。
　　他看着她。
　　许久。
　　低声说：
　　“若姑娘愿意——”
　　“我不愿意。”
　　几乎没有停顿。
　　杨戬后面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寸心看向他。
　　“我救你。”
　　“只是因为不想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
　　“你不用报恩。”
　　“更不要把这件事情记一辈子。”
　　杨戬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些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第一世的寸心从来没有说过。
　　为什么？
　　难道因为逆转乾坤改变了什么？
　　还是……
　　杨戬忽然想到她在海边醒来时说的那两个字。
　　孩子。
　　他当时以为是自己意识混乱听错了。
　　现在想来——
　　真的是听错了吗？
　　杨戬抬眼。
　　寸心已经转身。
　　“伤好一点就走吧。”
　　“这里不留外人。”
　　杨戬看着她的背影。
　　“姑娘。”
　　寸心停住。
　　“在下杨戬。”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
　　“敢问姑娘芳名？”
　　寸心没有回头。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她当然知道他叫杨戬。
　　知道他是瑶姬之子。
　　知道他以后会拜玉鼎真人为师。
　　知道他会劈桃山。
　　杀金乌。
　　治弱水。
　　封二郎显圣真君。
　　知道他以后会娶一个叫敖寸心的女人。
　　也知道那段婚姻最后会烂成什么样。
　　她知道他太多了。
　　多到甚至知道他睡觉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
　　知道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不说话。
　　知道他吃东西不挑，却不喜欢太甜。
　　知道他每次受伤都喜欢说“无碍”。
　　知道他从不愿意在人前示弱。
　　知道他偶尔半夜醒来会梦见瑶姬。
　　知道他曾经在她睡着以后替她盖过被子。
　　也知道——
　　他从来没有在她清醒的时候承认过。
　　一千年。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
　　可是现在。
　　他们只是陌生人。
　　寸心闭了闭眼。
　　“寸心。”
　　杨戬呼吸一滞。
　　“敖寸心。”
　　她终于回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杨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寸心。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
　　如果能够再见她一次。
　　自己会说什么？
　　对不起？
　　我爱你？
　　跟我回家？
　　还是告诉她——
　　我们的孩子，我知道了。
　　我去晚了。
　　我把害你的人都杀了。
　　我把整个世界重新来了一遍。
　　可是现在。
　　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她不记得。
　　杨戬只能重新认识她。
　　像一个陌生人一样。
　　于是他低声道：
　　“敖姑娘。”
　　“多谢。”
　　寸心看着他。
　　忽然觉得命运很可笑。
　　第一世。
　　杨戬第一次叫她。
　　也是“敖姑娘”。
　　后来是“三公主”。
　　再后来。
　　终于变成“寸心”。
　　他们成婚以后，他生气的时候会叫她“敖寸心”。
　　和离那一天。
　　又重新变成“三公主”。
　　原来走了一千年。
　　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杨公子。”
　　她淡淡回应。
　　“好好养伤。”
　　“养好了。”
　　“就走吧。”
　　说完。
　　她推门出去。
　　房门合上。
　　寸心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她靠着门。
　　眼泪无声落下来。
　　她死死捂住嘴。
　　不让里面的人听见。
　　不是因为杨戬。
　　她告诉自己。
　　不是。
　　她只是想孩子。
　　只是想她那个没有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宝宝……”
　　“娘回来了。”
　　“你是不是也能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你等等娘。”
　　“这一次……”
　　“娘一定找到你。”
　　屋内。
　　杨戬坐在床上。
　　隔着一道门。
　　静静看着她站立的位置。
　　他的修为已经大损。
　　可耳力仍旧远胜常人。
　　所以——
　　他听见了。
　　宝宝。
　　娘回来了。
　　每一个字。
　　都听见了。
　　杨戬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一个他从来不敢想的可能，突然出现在脑海。
　　不可能。
　　师父明明说过。
　　逆转乾坤以后，除了施术者之外，没有人应该保留旧世记忆。
　　可是……
　　如果寸心不记得。
　　她为什么知道孩子？
　　为什么第一次见他便转身离开？
　　为什么不肯让他报恩？
　　为什么会突然问——
　　娶我吗？
　　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
　　根本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杨戬慢慢攥紧被褥。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一个答案已经近在眼前。
　　他却不敢碰。
　　如果她真的记得。
　　那么她记得多少？
　　他们成婚。
　　争吵。
　　和离。
　　西海。
　　炼狱。
　　孩子。
　　以及——
　　她死前那十三天。
　　她是不是也记得？
　　杨戬的脸色骤然苍白。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比她重生更加可怕的问题。
　　如果寸心带着第一世全部记忆回来。
　　那么在她的记忆里——
　　那封求救的龙讯已经送出。
　　而他没有来。
　　也就是说。
　　这一世站在他面前的敖寸心。
　　很可能直到现在都认为——
　　第一世的杨戬知道她怀着孩子被困西海。
　　知道她要死。
　　知道她在等他。
　　却仍然没有去救她。
　　杨戬闭上眼。
　　第一次觉得。
　　逆转乾坤并没有真正把他送回开始。
　　因为有些伤。
　　也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第二日。
　　寸心一早便出了门。
　　她要确认一件事情。
　　这里究竟是不是完整的过去。
　　还是她死前的一场幻境。
　　她去了西海。
　　龙宫还在。
　　父王坐在大殿里骂她昨日又偷偷跑出去。
　　大哥站在旁边憋笑。
　　二哥给她使眼色。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寸心站在殿中。
　　看着父王。
　　很久没有说话。
　　西海龙王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看什么？”
　　“出去一趟把脑子丢了？”
　　第一世。
　　就是这个人最后默许了她的死。
　　至少。
　　在寸心死去的时候，她是这样认为的。
　　她记得炼狱大门打开。
　　记得西海刑甲。
　　记得灭魂钉。
　　记得他们说：
　　天庭有令。
　　她也记得——
　　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寸心的手慢慢握紧。
　　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西海龙王终于发现不对。
　　“寸心？”
　　她没有回答。
　　父王皱眉。
　　“谁欺负你了？”
　　这一句话。
　　寸心差点笑出来。
　　谁欺负她？
　　上一世。
　　最后杀她的人里面。
　　就有西海。
　　可是现在。
　　他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父王甚至还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她应该恨他吗？
　　寸心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觉得很累。
　　“没什么。”
　　她转身。
　　西海龙王在身后喊：
　　“你去哪？”
　　寸心停了一下。
　　“回别院。”
　　“回什么别院？”
　　“你昨日捡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寸心皱眉。
　　“一个路人。”
　　西海龙王冷哼。
　　“路人你往自己的别院带？”
　　“敖寸心，你是西海三公主！”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我不会嫁给他。”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西海龙王：“……”
　　大太子：“……”
　　二太子：“……”
　　所有人一脸茫然。
　　西海龙王半晌才道：
　　“谁问你嫁不嫁了？”
　　寸心：“……”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二哥憋不住的笑声。
　　寸心却没有笑。
　　走出龙宫很远。
　　她才慢慢停下来。
　　阳光穿过海水。
　　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意识到。
　　真的不一样了。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父王没有舍弃她。
　　大哥没有参与行刑。
　　嫦娥也还没有截她的信。
　　王母还没有杀她。
　　甚至杨戬——
　　也还没有伤害她。
　　这一世。
　　所有人都无罪。
　　除了她。
　　只有她带着上一世的恨回来了。
　　寸心闭上眼。
　　“那就重新算。”
　　她轻声说。
　　“上一世的账。”
　　“我记着。”
　　“这一世——”
　　“谁不欠我，我就不恨谁。”
　　“谁若再欠我……”
　　她睁开眼。
　　眸光重新亮起来。
　　“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完。
　　她转身离开西海。
　　这一次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她没有看见。
　　远处的珊瑚后面。
　　一个人站了很久。
　　杨戬。
　　他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伤也根本没有好。
　　可寸心一早离开别院。
　　他还是跟来了。
　　他听见了她最后那几句话。
　　也看见了她面对西海龙王时复杂到近乎痛苦的眼神。
　　答案越来越明显。
　　杨戬站在海水深处。
　　很久没有动。
　　他几乎已经确定。
　　寸心也回来了。
　　只是她不知道——
　　他也回来了。
　　杨戬低下头。
　　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报应。
　　第一世。
　　寸心追在他身后一千年。
　　问了无数遍：
　　杨戬，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总觉得烦。
　　总觉得她为什么非要一个答案。
　　现在。
　　终于轮到他站在她身后。
　　想问一句：
　　寸心。
　　你还要不要我？
　　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杨戬看着她远去的方向。
　　许久。
　　轻声道：
　　“没关系。”
　　她听不见。
　　“你不想要我。”
　　“也没关系。”
　　只要活着。
　　就好。
　　可是下一刻。
　　杨戬的目光落在她方才无意识护住腹部的手上。
　　眼神慢慢变了。
　　孩子。
　　如果寸心也记得。
　　她一定也记得那个孩子。
　　那么她回来以后最想做的事情……
　　杨戬忽然不敢继续想。
　　因为直到现在。
　　他仍然不知道。
　　那个孩子——
　　还能不能回来。
　　而此刻的敖寸心也不知道。
　　他们两个人正在想着同一个已经消失的生命。
　　一个想把孩子重新找回来。
　　另一个甚至不敢奢望。
　　更没有人知道。
　　逆转乾坤的那一刻。
　　时间长河最深处。
　　曾经有一团几乎已经彻底熄灭的微光。
　　在敖寸心的魂魄经过时。
　　轻轻亮了一下。
　　然后。
　　随着她一起。
　　回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