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5、第五章 你家還是我

　　【第五章：你家還是我家？】

　　葉安寧摸了摸裴衍之的腦袋，指尖從他髮根順到頸後，像安撫一隻終於被允許靠近的、受了驚的獸。

　　她輕聲說：「別怕，我真的不會走了。」

　　裴衍之沒有回答。他只是將手臂又收緊了幾分，整張臉埋在她腰腹之間，鼻息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拂過她的皮膚。他抱得太久了，久到葉安寧的腰開始發酸，久到她能感覺到他肩膀細微的顫抖已經平息，呼吸也從急促轉為綿長，卻唯獨沒有鬆手的意思。

　　她歎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無奈，也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好啦，乖，我真的累了。我們回家吧。」

　　聽到「回家」這兩個字，原本像黏在地上的裴衍之耳朵微動，猛地抬起頭來。他眼底的漆黑暗流在頃刻間退去，泛著水光的瞳孔裡迸發出不可思議的光亮，甚至帶著幾分急切與討好：

　　「回家？好！你家還是我家？」

　　葉安寧看著他這副恨不得立刻把她拐回窩裡的模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各回各家！」

　　……

　　裴衍之牽著葉安寧抵達那棟熟悉的公寓。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樓層數字一格格往上跳。裴衍之站在她身側，十指依然扣著她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像在反覆確認這隻手的溫度不會突然消失。

　　雖說是各回各家，可安寧的家，就在裴衍之的正對面。

　　兩扇門相距不過三米，中間只隔著一條狹長的走廊。可就是這短短的三米距離，對裴衍之來說卻像是隔了一座無法跨越的天塹。

　　葉安寧走到自家門口，掏出鑰匙，正要開門。裴衍之卻從身後貼上來，雙臂從她腰側繞過去，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抱。安安靜靜地抱，安安靜靜地不讓她走。

　　葉安寧無奈地看著掛在她身上的男人。從電梯出來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多分鐘。裴衍之依然從背後死死環著她的肩膀，將下巴嗑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熨燙著她的脖頸，硬是不讓她插鑰匙開門。

　　她沒好氣地道：「裴衍之，放手。」

　　沒動。

　　「裴衍之。」

　　還是沒動。

　　裴衍之依然從背後死死環著她的肩膀，將下巴嗑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熨燙著她的脖頸，硬是不讓她插鑰匙開門。

　　「再抱一會好嗎？就一會……」

　　他的聲音沙啞而軟綿，語氣裡全是無賴式的哀求，可放在她腰間的手臂卻箍得像鐵鑄的一般。五年的分離讓他對安寧的佔有慾膨脹到了可怕的地步，只要一想到門一關上，兩人又會被阻隔在不同的空間裡，他就患得患失得心尖發顫。

　　安寧被他黏得氣笑了，指尖泛起一陣無力感：「裴衍之！你……」

　　就在葉安寧終於耐不住脾氣準備發火的瞬間——

　　「吱呀——」

　　對面那扇厚重的防盜門突然毫無徵兆地從裡面拉開。

　　走廊感應燈驟然亮起。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立在門口，五十多歲的年紀，一米八五的個頭，身穿一件質地極好的素色麻質襯衫，袖口隨意捲到手肘，露出從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的深褐色舊刀疤。可這樣一位曾經滿手血腥、名震江湖的□□老前輩，懷裡卻正溫柔地抱著一隻肥得像顆大南瓜、走路都晃悠的橘貓。他兩鬢微霜，面容寬厚，眼睛彎成了一道和藹的月牙，笑瞇瞇地看向門口拉扯的兩人：

　　「唷！寧寧！好久不見啊。」

　　安寧整個人僵住，脫口而出：「二叔？！」

　　裴二爺——裴小糖，道上敬稱的「棠爺」，此刻笑得像個鄰家和善的大叔。他甚至沒給裴衍之任何反應的時間，長臂一伸，動作極其自然且熟練地越過安寧的肩膀，一把精準地揪住了自家那個□□大佬姪子的後衣領。

　　「小子，黏夠了沒有？跟個牛皮糖似的。」

　　裴小糖大手一使力，那股經歷過無數風浪的沉穩勁道直接將一米八幾的裴衍之像拖小狗一樣，輕輕鬆鬆地往自己屋內拽去。

　　「明天晚上過來吃飯！二叔幫你洗塵！」

　　裴小糖對著安寧溫和地眨了眨眼，隨後啪的一聲，乾脆俐落地下拉了大門。厚重的防盜門伴隨著二叔爽朗沉穩的笑聲轟然關上，緊接著，門板後面立刻傳來了□□巨頭裴衍之毫無形象的嚎叫聲：

　　「哎呀呀呀！二叔！痛痛痛！領子要勒死我了！」

　　「嚷嚷什麼？叫你吃飯又不是要你命，回去泡茶！」

　　大門在裴衍之的慘叫聲中關上。門板合攏的前一刻，裴小糖還探出半個頭，對葉安寧眨了一下眼，像是說：放心，有我。

　　走廊恢復了安靜。葉安寧站在自家門口，鑰匙還插在鎖孔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還殘留著裴衍之掌心的溫度。她聽著對面門裡隱約傳來的動靜——裴衍之還在叫痛，裴小糖笑呵呵地說著什麼，橘貓大概被放下了，傳來一聲悶悶的、不滿的喵。

　　葉安寧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從眼底漫開，像冰面下終於湧出的第一道春水。她轉動鑰匙，推開門，走進自己五年沒回過的家。空氣裡有一股久未住人的、淡淡的灰塵味。可她站在玄關，聽著對面隱約的動靜，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而對面那扇門裡，裴衍之被二叔按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熱騰騰的湯。

　　他還在回頭看門口，裴小糖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看什麼看，人又不會跑。先吃飯。」

　　裴衍之轉回頭，盯著那碗湯，嘴角卻慢慢彎起來。

　　不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