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安寧》食包包食飽

21、第二十一章 厚德載物

　　【第二十一章：厚德載物】

　　檔案室的空氣裡有一股沉沉的舊紙味，混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沉香。

　　管理員坐在桌後蓋章，背後的牆上高高掛著一塊木質匾額。韋崇禮親筆題寫的金漆字，在昏暗光線裡泛著冷芒。

　　「葉助教啊，」管理員頭也不抬地開口，「來為韋教授取資料嗎？」

　　安寧微笑：「嗯，幫老師查點舊檔案。」目光稍稍向上，掠過管理員頭頂，落在那四個字上 —— 「厚德載物」。居高臨下，俯視整間檔案室。她心裡一凜，笑容卻沒有變，走向檔案架。

　　手指在檔案夾脊背上滑過。年份、編號、歸檔人。抽出一本，翻開。紙張泛黃，邊角捲曲。她翻得很慢。管理員繼續蓋章，篤、篤、篤，規律而沉悶。

　　第三十七頁。數年前被韋崇禮以「學術不端」逼退學的前助教，通告措辭滴水不漏。安寧的手指捏住那頁邊緣，抬起頭。那匾額還在，像一隻不會眨眼的眼睛。她將那張通告連同後面幾頁無關資料一起抽出來，合上檔案夾，走到管理員桌前。

　　「這些我帶回去看。」

　　管理員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蓋章。安寧走出檔案室，步伐很穩，背脊挺直。直到走廊轉角，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

　　老舊的國企宿舍樓在城市的邊緣，樓道昏暗。安寧爬上四樓，在走廊盡頭那扇門前停下，敲了三下門。

　　隨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張枯瘦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眼窩深陷，鬍鬚雜亂。他看著安寧，眼神裡滿是防備。

　　「你是誰？」

　　「學長，」安寧的聲音很輕，「我是韋教授的......」

　　話還沒出口，那張臉就白了。他猛地想把門關上，安寧伸手抵住門板，看見他的手指在發抖。

　　「你瘋了嗎？」他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嘶啞而急促，「你找我沒用！那人門生滿天下，哪哪都有他的學生！只要一句話就能讓我們生不如死！」

　　安寧沒有哀求。她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從門縫遞進去。紙袋上有一個名字。前助教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他盯著那幾頁紙看了很久，手指在紙面上緩緩滑過。

　　「周硯……？」他抬起頭，看著安寧。

　　安寧點頭。

　　他看著安寧，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屋內。良久，他拿著一個密封的信封出來，從門縫交給安寧。

　　「學妹……你保重。」

　　門關上了。安寧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她轉身正準備邁出第一步時，門後傳來一陣聲音。很輕，很小。是嬰兒的哭聲。安寧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哭聲。然後走下樓梯。

　　安寧走出宿舍樓，站在台階上。她看見了街角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半降。韋崇禮的司機坐在裡面，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對她點了點頭。車窗升起，車子駛離街角。

　　她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然後看著懷裡的牛皮袋。通告，證詞，簽名。她花了幾日幾夜收集回來的東西，還有她自己親手幫著那禽獸所做的勾檔。這些都是她的武器。她將它抱緊，走進地鐵站。
　　……

　　城市的另一頭，廢棄倉庫裡。燈光昏暗，空氣裡有鐵鏽和潮濕水泥的氣味。裴衍之站在一片血泊中央，腳下踩著一個人的胸口。那人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只是微微抽搐。零三站在旁邊，聲音平穩：「裴爺，城西的尾巴乾淨了。沒有人能跟蹤到大學那邊。」

　　裴衍之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人，然後將腳收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方帕子，慢慢地擦掉手指上的血。他仰起頭，看向倉庫上方那扇破敗的天窗。

　　他看著那片天空，沒有說話。零三也沒有問，只是站在旁邊，靜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