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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這⋯⋯是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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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這⋯⋯是活的人啊】
酒吧門口的夜風帶着些許涼意,將街角的霓虹光影吹得斑駁陸離。
裴衍之懸在半空的手指瘋狂抖動着,掌心與她細嫩的面頰不過一吋之隔。他漆黑的瞳孔劇烈收縮,腦海裡鋪天蓋地全都是過去五年裡無數次夢醒後的虛無與絕望——每一次他以為抓住了她,醒來卻只有冰冷的空氣與漫無邊際的黑暗。
假的……這一定又是幻覺。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咬噬着他的神智。裴衍之眼神驟然一狠,下意識地猛然收回手,掌心帶着破空呼嘯的狠勁,狠狠朝着自己的臉上連揮了兩巴掌!
「啪!啪!」
清脆而沉重的肉體碰撞聲在安靜的夜色中顯得無比刺耳。他下手極狠,白皙的面頰瞬間泛起觸目驚心的指痕,可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眼裡全是近乎自虐般的執念,只想用劇痛來刺破這場美夢。
「裴衍之!你瘋了?!」
葉安寧瞳孔一震,心尖像是被利刃狠狠扎了一下。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他還想往自己臉上甩去的手腕!
女孩溫熱柔嫩的掌心,嚴絲合縫地貼上了他微涼、泛着冷汗的肌膚。
他低下頭,看着那隻握住自己的手。葉安寧的手不大,甚至因為這些年的奔波而帶着薄繭,可她握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像要把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渡給他。
「這⋯⋯」
裴衍之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唇齒間擠出來時,已經帶了哭腔。他抬頭,視線從那隻手慢慢移到葉安寧的臉上,眼底的水光終於兜不住了,順着臉頰無聲地滾落下來。
「這⋯⋯是活的人啊。」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可每一個字都燙得能灼穿空氣。那眼淚流得無聲無息,他自己甚至都沒有察覺,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見了綠洲,卻不敢相信。
葉安寧看着他這副模樣,心口像被人用手狠狠擰了一把。她又想哭,又想笑,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她鬆開他的手,改為伸出食指,輕輕地、帶着一點嗔怪地掂了掂他的鼻尖。
「裴衍之,你傻啊!我當然是活的啊!」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的清冷,可尾音微微發顫,帶着藏不住的哽咽。她嘴上罵他傻,手指卻在掂完之後沒有收回來,而是順著他的鼻樑慢慢滑下來,輕輕擦過他臉頰上被他自己打出來的紅痕,動作溫柔得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裴衍之被她這麼一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撐着的骨頭。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一傾,雙臂張開,將葉安寧整個人撈進懷裡。他的動作太急太猛,兩個人的額頭撞在一起,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收緊手臂,將她死死地、嚴嚴實實地嵌進自己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胸腔劇烈起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然後他哭了。
哭得毫無形象,哭得像個五歲的孩子。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葉安寧的頭髮上,肩膀抖得厲害,連帶着懷里的她也跟著微微顫動。
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哭,只是抱,只是把這五年裡所有無處安放的黑夜、所有夢醒時分的空蕩、所有不敢對任何人提起的恐懼與思念,全都化成眼淚,砸進這個擁抱裡。
葉安寧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卻沒有推開他。她抬起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掌心貼在他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哄一個做噩夢驚醒的孩子。
酒吧門口人來人往,霓虹閃爍,車流不息。所有人都在路過,所有人都在趕往下一個目的地。只有他們兩個人,站在路燈下,抱得像一對在暴風雨中終於找到彼此的木頭——漂了太久,終於靠了岸。
良久,良久。
裴衍之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的抽噎和鼻息間的顫抖。他卻不肯鬆手,整張臉埋在葉安寧的頸窩裡,像一隻終於被允許回家的、在外流浪太久的獸。他悶悶地、帶着濃重鼻音地叫了一聲:
「老婆。」
「嗯。」
「老婆。」
「嗯,我在。」
他每叫一聲,她就應一聲。像在確認,像在安撫,像在用最簡單的兩個字,把這五年的空缺一點一點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