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能動的三分 ...

  •   【第十八章:能動的三分間】

      廚房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白色瓷磚上,像一層薄薄的舊漆。

      安寧將水壺放在爐子上,擰開瓦斯。火苗「啪」地一聲舔上壺底,藍色的、安靜的。她靠在流理台邊,盯著那壺水。

      零五的聲音還在耳邊轉。

      『那人姓陳,其他不清楚。當年在裴爺成立幫派時就來幫忙了,能幹得很!不單行政、帳務處理得好,連法律知識都很熟悉!幫了不少忙!當時……是誰介紹來著?太久遠了,不記得了。』

      太久遠了。不記得了。

      安寧閉上眼。水壺底部開始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像什麼東西在暗處悄悄裂開。

      陳先生。韋崇禮辦公室門口的陳先生。裴衍之酒吧裡的陳先生。那個普通又毫無攻擊性的中年男人。他在裴衍之成立幫派之初就來了。他能幹、懂法律、會理帳。他幫了裴衍之很多忙。但他是誰介紹來的?沒人記得。

      安寧的手指在手臂上收緊。

      韋崇禮這輩子最擅長什麼?用規則殺人。用法律、用財務、用學術體制裡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文,把人困住。他幫安寧擺脫繼父,用的是法律;他幫安寧爭取獎學金,用的是人脈;他幫裴衍之洗白幫派,用的是他對這個世界運行規則的透徹理解。他從不弄髒自己的手,只需要找到一個懂規則的人,然後把那個人放在需要他的地方。

      陳先生。

      安寧的呼吸停了半拍。水壺裡的嘶嘶聲變大了,密集的氣泡從壺底升起來,一顆一顆,撞在水面上,碎開。

      她想起那天在酒吧裡,裴衍之對陳先生的態度。他那麼信任他。他說「他沒問題的」。他說「是個很老實的人」。他說「他做事很靠譜」。裴衍之從不懷疑陳先生。因為陳先生太普通了,普通到沒有人會多想。

      可安寧會。

      因為她認識韋崇禮。她認識那個用「為你好」三個字編織出一張巨網的男人,認識那個微笑著說「老師永遠都在這裡」的男人。陳先生不是裴衍之的審計師。陳先生是韋崇禮的眼睛,是韋崇禮伸進裴衍之世界裡的那隻手,是韋崇禮在五年前就安插在裴衍之身邊的一顆棋子。

      水壺的嘶嘶聲變成了低沉的嗡鳴,像一頭野獸在喉嚨深處開始咆哮。

      安寧睜開眼。她盯著那壺水,壺壁開始顫抖,蒸氣從壺嘴裡一股一股地冒出來,白色的,滾燙的。她的腦子裡,無數個碎片正在高速碰撞。陳先生走出韋崇禮辦公室,抱著文件夾走進酒吧的背影;與韋崇禮微笑著,他的手指,沿著杯沿一圈一圈地摩挲。

      那個瘋子。

      水壺猛地發出一聲尖銳的鳴笛,嗶——劃破了廚房的寂靜。

      安寧猛地伸手,關掉瓦斯。火苗熄滅。鳴笛聲停了。蒸氣還在往上冒,一縷一縷,慢慢散去。廚房重新安靜下來。可安寧的腦子裡,一場無聲的爆炸正在發生。

      報警?不行。韋崇禮的人脈滲透進警界、政界、學界。一封舉報信進去,只會石沉大海,甚至打草驚蛇。網絡曝光?不行。輿論需要時間發酵,而韋崇禮有的是錢和公關資源。他能在消息擴散之前,把一切都壓下去,然後反過來給她扣上「造謠抹黑」的帽子。這些路,她都走不通。

      可韋崇禮有一條路,他走了幾十年。那條路鋪滿了鮮花與掌聲,那條路的名字叫「知名教授」。他所有的權力,所有的光環,所有的「為你好」,都建立在這個身份上。只要這個身份還在,他就是神。他就可以用道德的名義殺人。他就可以站在講台上,微笑著說「老師永遠都在這裡」。

      那就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

      安寧站在廚房裡,盯著那壺還在冒著餘氣的水。她的眼神裡,恐懼已經退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在自己眼睛裡見過的東西。冷靜。決絕。一種豁出去的、不再回頭的平靜。

      她拿起手機。拇指划開通訊錄,在螢幕上緩緩滑動。一個又一個名字從她眼前掠過。她的拇指停在某個名字上方。

      她盯著那個名字。很久。

      廚房裡很安靜。壺裡的水不再沸騰。蒸氣散盡。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壓著玻璃。安寧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一動不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