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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他不在,我 ...

  •   【第十二章:他不在,我在】

      校園裡的梧桐樹葉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

      葉安寧手裡抱著厚厚一疊整理好的課題報告,站在教學大樓頂層那扇漆黑的紅木門前。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掌心滲出的冷汗抹在裙擺上,剛準備抬手叩門,門卻「咔嗒」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戴著灰色膠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抱著一個褐色文件袋。見到安寧時微微側身讓路,露出一個極其普通、禮貌而老實的微笑,便擦肩而過。

      他的步伐平穩而不疾不徐,轉眼間便消失在走廊盡頭。安寧只當他是學校裡尋常的行政職員,並未多看一眼,順手推門走進了辦公室。

      ……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氣息,夾雜著一絲極輕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煙草味。

      韋崇禮坐在辦公桌後,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他面前的桌面乾淨得一塵不染,白瓷茶杯已經換了一隻新的,杯裡冒著熱氣。他接過安寧遞來的報告,慢條斯理地翻看,指腹沿著紙頁邊緣輕輕滑過,像在撫摸什麼活物的皮膚。

      「教授,這是本季度的課題報告。」安寧將文件輕輕放在桌上,視線規矩地落在桌角,絕不多看一眼。

      「寧寧,這部分數據做得很好。」他的聲音溫潤如玉,「不過第三節的邏輯鏈,老師覺得可以再收緊一點。你回去再想想,明天拿來給我看。」

      安寧點頭。她站在辦公桌前,背脊如尺量般挺直,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鬆鬆相觸,是一個標準而優雅的學者姿態。臉上那抹得體的微笑,像是一層薄而堅固的釉,溫順地覆在表情之上。韋崇禮翻完報告,然後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他的目光從杯沿上方越過來,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慈愛的專注——像是在欣賞一件被自己親手調教得愈發圓潤、愈發懂得忍耐的瓷器。

      「最近還習慣嗎?會不會太累?」他頓了頓,「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沒睡好?」

      安寧的心猛地一縮。她想起昨晚那圈牙印,想起電梯裡的回憶,想起車廂裡裴衍之埋在她掌心裡哭的模樣。她面上卻只是搖頭,語氣平淡:「沒有,只是剛回來,時差還沒完全調好。」

      韋崇禮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淺,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那就好。有什麼困難,記得跟老師說。老師永遠都在這裡。」

      安寧點頭,道謝,轉身離開。她的步伐穩健,背影筆直,直到門在身後合上,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又被冷汗浸透了。她沒有在走廊停留,快步走向電梯,按下按鈕,走進去,靠著電梯壁,閉上眼。

      ……

      教學大樓門口,夜幕已經降臨。葉安寧推開玻璃門走出來,正要去搭車,迎面走來一個男孩。一米八三,背著一個黑色的運動包,蜜色的皮膚在路燈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額角還帶著一點剛從游泳池出來的濕意,整個人像一團被夕陽曬暖了的空氣。

      周硯。

      兩人目光短暫地交會。沒有言語,沒有點頭,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安寧的眼底深處沉著極深的悲涼,而周硯只是對她微微笑了笑,眼神清澈而平靜。他知道她今晚為什麼來。她也知道他今晚為什麼去。他們都是被同一隻手捏在手裡的人。一個是線,一個是硯。

      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周硯轉身踏上了冰冷的大樓台階。葉安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周硯的那天。他坐在韋崇禮辦公室的沙發上,校服領口微敞,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沒被污染過的泉水。她那時候跟他說:「韋教授很欣賞你。」他笑了,笑得那麼燦爛,那麼相信。她現在想起來,胸口還會隱隱作痛。可她什麼都不能做。她只能轉身,走進夜色裡。

      教學大樓的走廊很安靜。周硯熟門熟路地走到韋崇禮的辦公室門前,沒有敲門,直接推開。

      辦公室的百葉簾被徹底拉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

      韋崇禮站在書桌前,手裡捏著一個密封袋。密封袋裡裝著半截抽過的菸蒂——那是剛才陳先生恭敬遞上來的「作業」。韋崇禮將密封袋貼在唇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底泛起病態而狂熱的光芒。

      「叩、叩。」門被輕輕推開。

      周硯走了進來。他順手關上門,將游泳包放在沙發旁,熟練地反鎖了門鎖。

      「教授。」男孩喊了一聲,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然後安靜地走到辦公桌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著。韋崇禮終於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又像穿透了他,看著別的什麼東西。他伸出手,指尖勾住周硯的襯衫下襬,將他拉近。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掌控。

      周硯順從地俯下身。韋崇禮的手從他襯衫下襬滑進去,貼上他的後腰。掌心滾燙,指節卻冰涼。周硯沒有動,只是將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手指深深嵌進桌沿的木頭裡。韋崇禮將他按在桌前,動作帶著一種冷酷的、近乎機械的精準。他沒有看周硯的臉。他的視線越過周硯的肩膀,落在那個密實袋上。落在裡面那截菸蒂上。

      「阿硯……」

      周碗緩緩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他知道,這聲「阿硯」,喊的從來不是他這個「硯台」的硯,而是另一個人名裡的「衍」。

      他只是個替身,是個隨傳隨到、用來承載惡魔慾望與思念的工具。

      檯燈的光在牆上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其中一個影子始終沒有抬頭。他的目光穿過另一個人的肩膀,死死盯著桌上那個密實袋。盯著那截菸蒂。盯著裡面那個他永遠碰不到的人。

      在昏暗的光線裡,一滴清澈的眼淚悄無聲息地從周硯的眼角滑落。他沒有哭出聲,甚至在韋崇禮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悲涼、極其溫柔的微笑。

      他抬起手臂,緩緩環上了韋崇禮的肩膀,在心底輕聲迴響著那句說過無數遍的話:

      『我在這裡。他不在……我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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