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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冒犯 常总师作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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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在一楼,常百星本职工作和发电站没啥关系,本身对发电站也并不是很了解,只是带邹焓转了一圈,大体给她划分一个她可以访问的区域而已。
“这栋楼,二楼以上是办公区域,最好不要去打扰。”两人肩并肩走出电梯,邹焓的裙摆蹭过了常百星的裤边,有邹焓身上独特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金纺、洗发水和体香混合的味道。
好像有点太近了,常百星默默跟她拉开距离。“如果天气很热,可以去餐厅或者咖啡店休息,现在夏季高温,要注意小心中暑。”
邹焓抬头看她,神情很专注,漂亮的杏核眼亮亮的,“那我可不可以去你办公室休息。”
“不可以。”常百星连犹豫都没犹豫。
邹焓并不气馁,“中暑也不可以吗?我身体不舒服,想去讨杯水喝,也不可以吗?”
她的眼睛有些失望地垂下来,常百星虽然跟她分手许多年,潜意识里却还保留着在一起时的心态,看到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就跟着微微发软,差一点就要回答她“可以”。
“我的办公室,是核心保密区。”常百星斟酌着语句,“你来的话,会很危险,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我只想看看你呢?”邹焓垂着眼睑,美丽的睫毛也低垂了,像蝴蝶无精打采的翅膀。
常百星被噎了一下,婉言道,“真的不可以。”
“那好吧。”邹焓打起精神,非常懂事地答应,“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已经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了。
常百星叹了口气,推开侧门,热浪混杂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带你去能拍植物的地方。”
发电站并不太大,邹焓被允许进入的区域也不多,全部逛下来,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只不过大多数区域都是户外,常百星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这样的天气顶着大太阳在草地里拍草啊?
常百星身体蛮好的,为了有充足的体力为国家健康工作六十年,她每周保持一定的运动量。即便如此,在烈日底下晒了一会儿,她还是热得不行,只想找个凉快地方休息。
反观邹焓,虽然瘦弱,但看起来竟然依旧兴致勃勃,左看看右看看,常百星不懂这有什么可看的啊,不都是草吗?
刚想问她要不要歇会,一起去喝杯咖啡,邹焓突然看着路边“呀”了一声,穿着白色凉鞋走进草地里。
她穿着白鞋子、白裙子,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合蹲草丛,偏偏她自己不在意,踩着发烫的石子路往草丛深处走,也不在意有没有虫子,就这么蹲下了。
她低头看了一会,像是在辨认,接着从包里拿出相机。
常百星找了个树荫底下站着,袖手旁观。
她其实不太相信邹焓“来拍植物”的理由,海南岛这么大,哪里还没有几根草了?这片草和那片草,有什么区别吗?
所谓植物也好,采风也罢,无非是为了给这场重逢披上一层合规的外衣罢了。
但是邹焓做戏做得很认真,先是离近了拍了好几张特写,又把镜头拉远,俯拍了几张小草的生存环境。
常百星抬手看了一眼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海南正午的阳光很毒辣,晒得人眼前发白。
常百星在树荫底下站了一会儿,感觉天气热得头发晕。远处暴露在太阳里的邹焓却像感觉不到热似的,半跪在草地边,洁白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后颈暴露在太阳底下,白得有些刺眼,像是一堆会呼吸的雪。
常百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是感觉不到热吗?”
邹焓没有抬头,调整着相机参数,“热啊。我快热死了。”
常百星有点不解,“那你还拍?”
“这么热的天,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邹焓抬起头,笑眯眯地对她wink了一下,“总不能只拍常工吧。”
常百星:“……”
常百星默默走开两步,“我看你也挺熟悉的了,那我先回去工作了。记得我说保密的区域不能进。”
“等一下!”邹焓从草地里走出来,拉住她的手,她身上出了汗,裸露的肩膀上,披挂着一层闪闪发光的潮湿。“加个联系方式吧!有问题的话,想要问问你。”
常百星沉默半秒,“你会有什么问题?我认不出草的品种。”
邹焓的脸色微微有些挂不住,“你是觉得我故意装作来拍摄,实际上只是为了接近你?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每天没有正经事做,满脑子只装着和前任旧情复燃?”
常百星沉默,薄薄的嘴唇动了动,“难道你不是吗?”
邹焓惊愕地皱起眉头,美丽的脸上,有受伤和愤怒的神情一闪而过。
她想要发作,想要转身离开,还想拉住常百星,质问她为什么一走了之,六年,那可是六年呀,常百星的青春是青春,她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吗?
常迎国用造谣的手段,几乎是摧毁了她的事业,在失去了名誉之后,她在文坛举步维艰。
很多作家,哪怕是出轨、□□甚至吸毒,就算闹出人命来,也会很快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因为文学圈是一个圈,混圈就是混人脉,有了人脉,天大的错误也可以抹去。
但邹焓不同,她闯荡文坛近十年,没有积攒下什么有权有势的人脉,没有混出一个愿意力挺她的小圈子,她一直以来全靠着她的才华和努力维持生计。
她其实明白,为了她和常百星幼稚的爱情,她已经把自己的事业全然断送了。
可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怨怼。她其实不生气,她不恨常百星,她甚至觉得,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常百星可以放心跟她在一起,而不必再担心她牺牲些什么。
但常百星就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了。她见她的最后一面,叮嘱她,“如果提分手了不要答应,说不爱也不要相信”,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如果什么都不说,要怎样做。
难道说学阀家的小孩子就更了不起吗?常百星是小姐主子,她邹焓就是奴才丫头,常百星跟她分手,可以潇洒地拍拍屁股出国留学,回国依然做她的高级工程师、研发骨干,她就要苦守寒窑般等着她,还要被她诟病,脑子里只想着和前任那点事?
邹焓的情绪太多,堆积在她脸上,反而没有表情,沉默了快一分钟,她挤出个冷笑,“不愧是常大小姐,我们这种普通人,靠写书赚点饭钱,大小姐当然看不上了。”
常百星皱了皱眉,下意识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邹焓抬头往前紧逼两步,目光正对上常百星的,常百星的眼珠乌黑,眼球有细微颤动,似乎是有所慌乱,又努力克制住了。“我配不上常大小姐,不配加您的联系方式。我高攀了,告辞吧。”
“你不许这么说。”常百星眉头拧得更紧,拉住了邹焓的手。“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邹焓低头,愣愣地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常百星的手比她大不少,骨节突出,邹焓挣了挣,没挣脱。“你放开我。”
常百星的倔劲儿也上来了,“我不,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邹焓被气笑了,恼怒在她美丽的眉眼之际扩散,那股愤怒混合着委屈、怨恨的气息在她心口左冲右撞,逼出一颗眼泪来。
“你说得对,我是还喜欢你,想要接近你、追回你,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难道我喜欢你就活该被你作践吗?”
不说倒还好,刚一开口,邹焓的眼泪就一颗接着一颗砸下来,太丢人了,她还在气头上呢。
邹焓愈发恼火地想要抽回手,奈何常百星力气实在太大了,挣扎了半天愣是纹丝不动。
邹焓崩溃地抬起另一只手,挡在自己眉眼之前,好遮挡自己的窘迫。
“我来工作,你觉得我是为了纠缠你,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你说我另有所图。你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做的也不够好,但我至少没有亏待过你吧?就算我过去对你的好都不算数,就算今天我对你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陌生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问一下工作上的事,也不至于被你这样糟蹋吧?”
听着她满是委屈的质问,常百星心里也崩溃了。
邹焓说的很对,岂止是没有亏待过,邹焓是这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很受不了邹焓哭,即便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从来没让邹焓哭这么凶过,那时候她们相爱,就算是吵架,也都是常百星先妥协下来哄她。
潜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让她不愿意看到邹焓伤心,她下意识又想要妥协,想要把她抱到怀里温声细语地哄她,然而现在已经不行了。
邹焓已经有新的生活、新的家庭了。
“之前是我和我的家人对不起你。”半晌,常百星松开了她的手,“我说错话了,我心里并不是那样想,对不起。”
邹焓擦着脸上的眼泪,并不理会常百星的道歉,她背上包,怒气冲冲地把常百星扔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常百星目送着她离开。
邹焓走到大门口,外貌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她还是很生气很伤心,但至少看不出来她哭过了。
跟门卫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来历,她尝试刷了一下门禁卡,大门应声而开。
“老师,你等一下。”门卫追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一瓶矿泉水。“常工嘱咐我们了,以后在看见你来,让我们给你拿瓶水。”
“谁要她的东西!”邹焓正在气头上,听见“常工”两个字,那股火苗就窜上来了。
门卫有些莫名,讪讪地拿着水,站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早上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刚走出去两步,邹焓又回过头,拿走了那瓶水。
“不拿白不拿。谢谢你啊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