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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政 郗樾穿 ...

  •   郗樾穿着厚重的衮冕,戴着沉重的十二旒白玉珠帘,在百官面前一步一步走到御座前,山呼万岁的声浪便震得整座大殿好似都跟着颤抖;他下意识想去找谢聿衡的身影,可珠帘遮挡了视线,只能看见底下大片大片的官帽和笏板。
      “诸卿平身。”
      ——好在声音应该还算平稳,年轻的天子悄悄松了口气。
      散朝后回到御书房,他迫不及待摘了冕冠,瘫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谢聿衡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今日很好。”
      郗樾苦着脸揉自己的脖子抱怨:“朕快僵成木头了。”
      谢聿衡在他对面坐下:“陛下习惯了便好了。”
      郗樾轻轻叹了口气,愁道:“先生,朕真的能当好皇帝吗?”
      谢聿衡笃定答道:“陛下一定可以。”
      话虽如此,起初的日子还是算不上好过。满朝文武他都不大熟,他们说的官话他有一半听不懂,奏章里尽是典故和暗语,读一页得问三四回,都是谢聿衡坐在他身侧手把手地教他、带他。
      “韦允是礼部尚书,三朝老臣,提议陛下大婚是分内之事,可他背后是孟家,孟家有个嫡女,今年十五,就等着陛下选秀了。”
      郗樾一听便皱起眉:“朕不想选秀。”
      “那便不选。你是皇帝,这种事你说了算。”
      “可韦大人说,皇嗣关乎国本……”
      “皇嗣当然关乎国本,但国本不止一条路。况且陛下才十四,急什么?现在重要的是先把朝堂看明白,把人心摸清楚,把手里能握住的东西握住。”
      于是谢聿衡讲过的,他会记进小册子里隔日再翻;不懂的典故,他让翰林院把出处找出来,自己抄一遍、读一遍;奏章里藏着的心思,他也学着一句一句拆开来看。如此不过一年,他渐渐能自己看折子、批红了。
      定韶二年春,谢聿衡将一份密密麻麻写着人名、事由、证据的折子交给了郗樾,在二人私下相处时少见的郑重跪下:
      “臣请陛下准臣重审元熙五年朔阳城破一案。”
      “燕烈将军与长乐公主死守朔阳,城破殉国,看似是胡骑南下、寡不敌众,实则是有人里应外合,布防图泄露、粮草被焚,加之南侧城门被两个守将提前打开,才……那两个守将事后改头换面投了瑞王,瑞王再把他们转手给了孟氏保护着。”
      郗樾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他没亲眼见过这位公主姑姑,可他读过寥寥几笔记载,知道她善骑射、通兵法,嫁了镇北侯,最后与丈夫同日战死。
      此案便是牵涉极广的朔阳城案,让郗樾第一次见识到了先生不那么温柔的另一面。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墙,郗樾听见有人哭、有人求、有人破口大骂,也听见谢聿衡把那些人的狡辩、推诿、攀咬一层一层剥开。看见郗樾站在门口,谢聿衡的眼神立刻盛满柔意,走来替他拢了拢衣领,温声说:“陛下怎么来了?”
      郗樾说:“朕想学学先生办案。”
      谢聿衡却牵起他的手往外走:“这些脏事,臣来做就好。”
      瑞王郗瑄自然是首恶,底下还有孟氏嫡支五人、旁支九人,魏氏、韩氏后人十余人,以及当年在兵部、粮台、北境军中替他们行过方便的大小官吏二十余人,无一逃脱了律法的惩处;但谢聿衡也没有过度株连,荣王郗珵便得以幸免,只是被夺了实权,遣回王府闲居。
      也是在这一年,郗樾做了个梦:
      先生像平日一样给他讲学,讲着讲着,忽然弯下腰吻他,手也探进他的衣襟,再然后……
      他满身是汗的惊醒,耳朵烧得通红,心跳得厉害,缓了好久才敢起身。
      对谢聿衡来说,少年人的心思在他面前几乎透明——郗樾开始在意他今天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对他笑、说话时的语气是温和还是敷衍;他讲书时坐得近些,郗樾的耳朵会红;他不经意碰一下郗樾的手,郗樾会僵住,然后偷偷把那只手攥紧。
      还有,郗樾开始找各种理由留谢聿衡在宫里,折子批不完、书读不懂、晚上睡不着……
      谢聿衡本该退开的。
      他是帝师,是辅政大臣,他比郗樾大十岁,他该像个长辈一样把这件事掐灭在萌芽里。
      可他没有。
      他反而有意无意的做出一些越界的动作:讲书时故意坐得近些,手放在郗樾身后的椅背上,差一寸就能碰到他的背;郗樾练字时他站在身侧,借着指导的由头覆上他的手,指尖贴着指尖磨片刻;夜里讲完书他也不急着走,坐在灯下多留一盏茶,等着郗樾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靠到他肩上,然后把他送回寝殿,替他掖好被角才走。
      他卡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近到让郗樾反复确认“先生应该也喜欢我吧”,又远到随时可以收回成“是陛下想多了”。
      他要的就是他悬着。
      只有悬着,才会越陷越深。
      如此整整四年,郗樾及冠,冠礼由谢聿衡亲自主持。
      “陛下既冠,当有表字。《易》云:‘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陛下名樾,荫也。臣为陛下拟字景曦——景,光也;曦,晨日也。木生荫,荫承光,愿陛下为天下景、为黎民曦。”
      郗樾仰着脸看他,眸中只映着他一人。
      谢聿衡一怔,低声私语道:“先生只愿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捱到宴席结束,郗樾换了常服,立刻便悄悄溜去谢府;谢聿衡也不过刚回府不久,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见天子站在他的院门口。
      “陛下?”
      郗樾在席上喝了些酒,此刻满脸酡红、一双眸子水光潋滟,脚步也有些不稳,看起来就晕乎乎的:“先生,你喜不喜欢我?”
      谢聿衡拂去他肩上的雪,柔声道:“进去说。”
      于是灯灭了,帘子垂下。
      再后来,天子浑身酥软地缩在帝师的臂弯里,额上还沁着一层薄汗,鬓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尾泛着潮红,嘴唇也微肿,喃喃道:“我是先生的人了。”
      谢聿衡轻笑一声,替他擦掉了眼角的湿意。
      君臣之外、师生之外,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层只有彼此知道的隐秘:白日里,郗樾唤他“谢卿”;入夜上了塌,郗樾便成了“樾儿”。
      行房之后,谢聿衡总会从榻边端过一只温着补药的青玉碗哄着、伺候着让郗樾服下;郗樾每次都皱起鼻子,却从不推拒,乖乖就着谢聿衡的手一口一口咽尽,等他用指腹擦过唇角,再在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作为恋人,谢聿衡好得事无巨细,沉浸其中的郗樾像泡在一汪温泉之中,暖得他浑身舒坦。连喜安都玩笑道:谢相待陛下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是呀。
      他甜蜜的想:
      能被先生爱着,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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