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躲试试》冬雨迟

25、找上门了 十一月二十

　　十一月二十一日。周二。

　　沈斯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六点五十六。

　　桌角。一杯热饮。便利贴——

　　"昨天你说'那你叫出来'。我写了一晚上。最后只写了你的名字。因为——你名字就是我想叫的全部。"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耳尖热了。

　　他喝了一口柠檬红茶。转身。隔着半个教室。

　　裴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沈斯言举起纸杯。晃了一下。

　　裴越笑了。这次嘴角的弧度带着点疲惫。

　　他眼睛下面有青色。

　　早读刚结束。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沈斯言在整理课本。有人从后门进来了。

　　不是学生。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眼镜。夹着文件夹。

　　班主任跟在后面。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教导主任找几位同学了解一下情况。"

　　全班安静了。

　　教导主任站在讲台旁边。翻着文件夹。

　　"沈斯言。裴越。林嘉树。周以安。"他念名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见了。"出来一下。"

　　沈斯言的手指攥紧了课本。

　　裴越从后排站起来。步子很稳。

　　沈斯言站起来。腿有点僵。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林嘉树和周以安已经站在外面了。林嘉树的表情很淡。周以安咬着嘴唇。

　　教导主任关上了教室门。

　　办公室。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班主任站在旁边。

　　"坐。"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四个人站着。没坐。

　　"最近有同学反映。"主任翻开文件夹。语气不紧不慢。"高二年级存在——同学之间交往过密的情况。"

　　沈斯言站在最左边。低头看着地面。

　　"具体来说。"主任抬眼看了一下。"三班裴越。一班沈斯言。你们两个。课间频繁接触。午休时间单独相处。体育课形影不离。还有——"他翻了一页。"上周五自习课。沈斯言同学趴在裴越同学肩膀上。"

　　沈斯言的手指收紧了。

　　"昨天体育课。有同学看见你们——"主任顿了一下。"牵手。"

　　裴越站在沈斯言旁边。没动。

　　"还有。"主任看着林嘉树。"有同学反映。你曾经当面问裴越'你是不是喜欢沈斯言'。"

　　林嘉树没说话。

　　"周以安。"主任又看向周以安。"你曾经在班级群转发过相关信息。"

　　周以安低头。

　　"学校不反对同学之间的正常友谊。"主任合上文件夹。"但是——交往过密。影响学习。影响其他同学。甚至——"他停了一下。"引起不必要的议论。这对你们双方都不好。"

　　沈斯言站在那里。手指攥着校服下摆。指节发白。

　　"沈斯言。"主任看着他。"你是年级前三。物理竞赛种子选手。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影响成绩。"

　　"……是。"沈斯言的声音很轻。

　　"裴越。"

　　"嗯。"裴越的声音很平。

　　"你呢？"

　　"我没什么说的。"

　　"学校希望你们保持正常同学距离。课间不要频繁串班。体育课各自活动。自习课不要——"

　　"老师。"裴越开口了。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课间串班。体育课。自习课。"裴越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慢。"哪一条违反了校规？"

　　主任愣了一下。

　　"校规第三章第五条。学生应当保持正常同学关系。不得——"

　　"不得什么？"裴越问。"校规原文是什么？"

　　主任沉默了两秒。

　　"校规没有写'不得喜欢同班同学'。"裴越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也没有写'不得牵手'。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交往过密'。但'过密'的标准是什么？谁定的？"

　　"裴越。"班主任开口了。语气带了一点警告。

　　"我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校规。"裴越说。"我课间去一班找人。校规没写哪个班不能去。我体育课做引体向上。沈斯言也做。我们在同一个区域。校规没写不能在同一区域活动。自习课他趴我肩膀上——他困了。我让他靠一下。校规没写不能让同学靠肩膀。"

　　沈斯言站在旁边。手指松了一点。

　　"昨天体育课牵手。"主任说。

　　"牵手。"裴越重复了一遍。"校规第几章第几条写了不能牵手？"

　　"你——"

　　"老师。"裴越看着主任。"你要是能拿出一条校规。白纸黑字。写着我不能跟沈斯言牵手。我现在就道歉。没有的话——"

　　他停了。

　　"我没有错。"

　　办公室里安静了。

　　沈斯言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但手指不攥了。

　　"裴越。"主任的语气沉了。"你态度有问题。"

　　"我的态度很明确。"裴越说。"我没有违反校规。我没有影响学习。我期中四十七名。比上次进步了。沈斯言第三。没掉。我们成绩都没问题。"

　　"但是——"

　　"但是什么？"裴越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棱角。"但是别人说了闲话？但是有人看不惯？但是——"

　　"裴越。"班主任打断了他。

　　裴越闭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这样。"主任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但仍然是公事公办。"学校不做处分。但是——你们两个。保持距离。至少——不要在公共场合有过于亲密的举动。这是最低要求。"

　　"什么是过于亲密？"裴越问。

　　"牵手。靠肩膀。这些。"

　　"拥抱呢？"

　　"裴越。"班主任的声音带了一点无奈。

　　"我就是在确认标准。"裴越说。"因为我想遵守。但我要知道边界在哪。"

　　主任沉默了。

　　"……不要在公共场合有肢体接触。"他最后说。

　　"好。"裴越说。

　　沈斯言站在旁边。没说话。

　　"你们回去吧。"主任摆了摆手。"林嘉树。周以安。你们也回去。以后注意言行。"

　　四个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门关上了。

　　走廊。

　　林嘉树拍了拍裴越的肩膀。

　　"你牛的。"他说。

　　"……什么牛。"

　　"你当面怼教导主任。"

　　"我又没骂他。"

　　周以安咬着嘴唇。看了沈斯言一眼。

　　"斯言。你没事吧？"

　　"……没事。"

　　"你手刚才攥白了。"

　　"……我没事。"

　　林嘉树看了沈斯言一眼。又看了裴越一眼。

　　"你俩——"他压低声音。"别在走廊牵了。至少这周别。"

　　裴越没说话。

　　"听见没？"林嘉树问。

　　"……听见了。"沈斯言说。

　　"行。回教室吧。"

　　林嘉树和周以安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两个人。

　　沈斯言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楼下操场。

　　"你刚才——"他的声音很低。"你刚才说'我没有错'。"

　　"对。我没有。"

　　"你说校规没写。"

　　"确实没写。"

　　"你——"沈斯言转头看着他。"你为我怼了教导主任。"

　　"不是为你。为事实。"

　　"你眼睛下面有青色。"

　　"……昨晚没睡好。"

　　"因为便利贴？"

　　"嗯。写了一晚上。最后只写了你名字。"

　　沈斯言站在走廊里。风从窗户吹进来。

　　"裴越。"

　　"嗯。"

　　"你说'我没有错'。"

　　"嗯。"

　　"你说——"沈斯言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说校规没写不能牵手。但也没写不能喜欢。"

　　"对。"

　　"那我——"他停了。"那我没错。"

　　"你没错。"

　　"我也不用躲。"

　　"不用。"

　　沈斯言站在走廊里。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那教导主任说的——"

　　"公共场合不牵手。行。不牵。"

　　"那——"

　　"那私下牵。"裴越的声音很轻。"回宿舍牵。去公园牵。没人的地方牵。"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沈斯言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嘴角弯了一点。

　　上午第三节课。英语。

　　沈斯言在听听力。耳机里放着录音。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刚才办公室里。你说'我也不用躲'。你说了。当着我的面。你说出来了。"

　　下面一行。字很慢——

　　"你知不知道你站在走廊里说'我没错'的时候。我差点就在办公室门口亲你。"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

　　拿起笔。在下面写——

　　"……你敢。"

　　飞回去。

　　过了几秒。飞回来。

　　"现在不敢。以后敢。"

　　沈斯言把纸条折起来。放进笔袋夹层。

　　现在里面有十七张了。

　　他拉上拉链。继续听听力。

　　耳尖红着。

　　中午。食堂。

　　沈斯言走到角落位置。坐下。

　　裴越端着餐盘走过来。红烧肉。冰可乐。

　　坐下。

　　但今天他没夹红烧肉给沈斯言。

　　他坐下的时候。手在桌子底下。

　　碰了一下沈斯言的膝盖。

　　很轻。隔着校服裤子。

　　"你干嘛。"沈斯言的声音很低。

　　"桌子底下。没人看见。"

　　"……你——"

　　"教导主任说公共场合不要有肢体接触。桌子底下算不算公共场合？"

　　"……算。"

　　"那算了。"

　　裴越的手收回去了。

　　沈斯言低头吃面。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脚。在桌子底下。

　　碰了一下裴越的脚。

　　很轻。

　　裴越的筷子停了。

　　"你碰我脚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桌子底下。没人看见。"

　　"你主动碰我了。"

　　"……你闭嘴。"

　　裴越笑了。没出声。肩膀抖了一下。

　　他从红烧肉里夹了两块。放到沈斯言餐盘边上。

　　"吃。"

　　沈斯言吃了。

　　下午。体育课。

　　单杠区。

　　今天没人。

　　沈斯言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握住横杆。

　　做了一个。下来。

　　第二个。手指没滑。

　　第三个。落地。拍了拍手心的灰。

　　裴越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今天状态好。"他说。

　　"……嗯。"

　　"手不抖。不缩。你——"

　　"裴越。"

　　"嗯。"

　　"教导主任说公共场合不要有肢体接触。"

　　"嗯。"

　　"那——"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从西边吹过来。"那单杠区算公共场合吗？"

　　"算。"

　　"那——"

　　"那回宿舍再说。"

　　"……你又来了。"

　　"对。又来了。"

　　沈斯言站在单杠下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他走到裴越面前。

　　伸手。

　　碰了一下裴越的手。

　　很快。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这个不算肢体接触吧。"他说。

　　"算。"

　　"……那算了。"

　　沈斯言转身走了。

　　裴越站在单杠下面。看着他的背影。

　　手指上还有沈斯言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

　　晚自习。

　　沈斯言在写物理。笔尖划过纸面。

　　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接了。展开。

　　"今天你碰我手了。很快。但碰了。你——"

　　下面一行。字很轻——

　　"你说'我没错'。你说'不用躲'。你碰我手。你碰我脚。你——你知不知道你每迈一步。我都想跪下来。"

　　沈斯言看着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