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你》地豆子

15、生日 她拎着蛋糕

　　陈墨的生日是下月初三。

　　这事是我问出来的。那天在他家看完速写本，我随口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生日”，他报了个日子，就在下月初三。我说你怎么不早说。他说没过生日的习惯。

　　“那你今年过不过？”

　　他想了一下：“你要是想让我过，我就过。”

　　“什么叫我想让你过你就过。你自己不想过？”

　　“过不过都行。”

　　“你上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

　　“本科。室友买了蛋糕，三个人吃了两天。”

　　“那都多少年了。”

　　“嗯。好几年了。”

　　我心想这人过生日都跟排班似的，没人安排他就自动跳过。

　　生日那天晚上我约了他吃饭。他说“行。但别买蛋糕，我不喜欢吃蛋糕”。我说知道了。

　　下课之后我先去了一趟蛋糕店，买了个最小的蛋糕，四寸，草莓味的。店员问要写什么字，我想了一下，说写“生日快乐”。店员说就写生日快乐？我说对，简单点。

　　拎着蛋糕到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开门看了一眼，脸就拉下来了：“说了不买。”

　　“我吃。你看着。”

　　“那你买这么大？”

　　“这是最小的了。再小人家不卖。”

　　他侧身让我进去。我把蛋糕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说：“草莓的。”

　　“你不吃蛋糕，吃草莓总行吧。”

　　“草莓也甜。”

　　“那你别吃。我吃。”

　　他坐下来，看着我拆蛋糕盒子。我把蜡烛插上，点着，然后看着他。

　　“干嘛？”

　　“吹蜡烛。”

　　“就咱俩，吹什么蜡烛。”

　　“就咱俩才要吹。人多的时候你吹不吹无所谓，就咱俩的时候你吹一下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对着蜡烛吹了一口气。火灭了。

　　“许愿了吗？”

　　“没许。”

　　“你怎么连许愿都不许。”

　　“不知道许什么。”

　　“那你随便想一个。”

　　他想了一下，说：“想不出来。”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陈墨，你这个人是不是连许愿都嫌麻烦。”

　　“不是嫌麻烦。是不知道要什么。”

　　“那你现在有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拿勺子挖了一块蛋糕放我碗里。

　　“你干嘛？”

　　“给你吃。”

　　“你自己也吃一块。”

　　“我不吃。”

　　“你尝一口。草莓的，不腻。”

　　他看了我两秒，拿勺子挖了一小口放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陈述事实。还行就是还行。”

　　我又挖了一块放他碗里。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了一句：“我上一次过生日还是本科那会儿。”

　　“你刚才说过了。”

　　“那次之后就没怎么过过。”

　　“为什么？”

　　“没什么好过的。一个人过不过都一样。”

　　“那你今年怎么过了？”

　　“你非要我过。”

　　“我非要你过你就过？你自己不想？”

　　他放下勺子，想了一下：“也不是不想。就是没人提，自己也想不起来。”

　　“那你以后想不想过？”

　　“你想让我过，我就过。”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推给我。”

　　“不是推给你。是你提了，我就过。你不提，我就不过。就这么简单。”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心想这人真是，什么都说得跟排班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还挺顺耳的。

　　吃完蛋糕他收拾桌子，我去客厅沙发上坐着。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东西，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什么？”

　　“生日礼物。”

　　我愣了一下：“你过生日，你给我礼物？”

　　“嗯。你来了就是礼物。这个算回礼。”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盒子，不大，牛皮纸的，用一根麻绳系着。我解开绳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钥匙扣，银色的，上面刻着一只眼睛，很小，但线条很细，瞳孔、虹膜、角膜的轮廓都刻出来了。

　　“这是你做的？”

　　“找人做的。我画的图，人家照着刻的。”

　　我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了一行小字，字很小，但看得清：“画对了。”

　　“这什么意思？”

　　“你画眼睛画得对了。给你个奖励。”

　　“你这个人，奖励人跟老师发小红花似的。”

　　“不喜欢？”

　　“喜欢。”我把钥匙扣收好，放进口袋里，“你什么时候找人做的？”

　　“上周。”

　　“所以你上周就在准备这个了？”

　　“嗯。”

　　“你过生日，提前一周给我准备礼物？”

　　“说了，你来了就是礼物。这个是回礼。”

　　我把钥匙扣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银色的眼睛在灯光底下反着光。画得很精细，每一根线都对。

　　“陈墨。”

　　“嗯。”

　　“你明年过生日，我提前一周给你准备礼物。”

　　“不用。”

　　“为什么？”

　　“你来了就行。”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要。”

　　“不是不要。是想要的已经在这儿了。”

　　我抬头看他。他坐在沙发上，表情跟平时一样，平平的，没什么特别的。但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也没把视线挪开。

　　“你这个人，”我说，“说话能不能别老跟写病历似的，一句话就把人堵死了。”

　　“堵死了？”

　　“就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那你别接。”

　　“你让我别接我就不接？”

　　“那你想接什么？”

　　我想了一下，没想出来，低头把钥匙扣又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说：“下周六还来吗？”

　　“来。去哪？”

　　“你想。我这周不值夜班，周末能出去。”

　　“那去上次那个湿地公园。我画速写没画完。”

　　“行。下午一点。”

　　“你别提前踩点了。就两站路，扎不了胎。”

　　“习惯了。”

　　“你这习惯得改。”

　　“慢慢改。”他站起来收拾茶几上的蛋糕盒子，“你下周画漫画的时候，男主生日怎么过？”

　　“还没想好。你给点素材。”

　　“我过生日就这样。一个人，没蛋糕，没蜡烛，没许愿。”

　　“那你今年有了。”

　　“嗯。今年有了。”他把蛋糕盒子扔进垃圾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画的时候别画太惨。”

　　“那画什么？”

　　“画两个人吃蛋糕。一个吃，一个看着。”

　　“那看着的那个人也太惨了。”

　　“不惨。看着也挺好。”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陈墨，你这个人怎么连看着别人吃蛋糕都能说得跟享受似的。”

　　“陈述事实。你吃蛋糕的样子挺好看的。”

　　我噎了一下。他把垃圾桶收拾好，走回来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我坐在旁边翻手机，过了一会儿听见他说了一句：“蛋糕下次别买草莓的。”

　　“怎么了？”

　　“太甜了。”

　　“你不是说还行吗？”

　　“还行是给你面子。下次买海盐的。没那么甜。”

　　我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