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你》地豆子

13、橡皮的颜色 她发现他画

　　下周六我到图书馆的时候，陈墨已经在了。桌上照例两杯奶茶，旁边多了一个牛皮纸封面的速写本，跟他平时写论文用的那种不一样，这个是专门画画的，封面有点旧，边角磨白了。

　　“画完了？”我坐下来。

　　“嗯。你看看。”

　　我翻开速写本。第一页就是他画的那张，图书馆里两个人，一个画画一个写论文。跟展厅里那幅差不多，但细节更多了，画本上涂涂抹抹改了好几遍，有些线条反复描过，看得出手生。

　　我看了半天，然后指着画里我手边那块橡皮：“你把我的橡皮画错了颜色。”

　　“画成什么了？”

　　“白的。我那块是蓝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画，沉默了两秒：“我记不清了。你橡皮什么颜色。”

　　“蓝的。白橡皮画错了颜色看不出来，蓝橡皮看得清。”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以前也没问过啊。”

　　他把速写本拿回去，看了一眼画里的橡皮，皱了皱眉，像是在想什么严肃的事情。

　　“我回去改。”

　　“改完再给我看？”

　　“嗯。改完再给你看。”

　　我把速写本翻到下一页，他画的还是图书馆，不过这次画的是我趴在桌上磕脑袋那个场景，旁边画了一小瓶人工泪液，连瓶盖上的纹路都画了。再翻一页，是我第一天去图书馆那天的场景，他坐在旁边，电脑上全是英文文献。画得很细，连我笔袋拉链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挂件都画了。

　　“你记性也太好了。”我说。

　　“一般。画画的时候能想起来。”

　　“那你记不记得我第一天穿什么衣服？”

　　“不记得。那天没注意。”

　　“那你还画得这么细。”

　　“画的是你的姿势，不是衣服。”他翻到下一页，“你那天就是这样趴着的，笔放在右边，橡皮放在左边，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那天我确实就是这么趴着的。

　　“陈墨。”

　　“嗯。”

　　“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开始观察我了？”

　　“不算观察。”他合上速写本，“就是坐在旁边，看见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你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说了。现在不是说了吗。”

　　“每次都是我问了你才说。”

　　“你没问的我也说了。橡皮的事，你不说我回去都不知道自己画错了。”

　　“那是因为你画了，不然你连提都不会提。”

　　他没接话，把速写本收进包里，喝了两口奶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下个月我要去外地开个会。三天。”

　　“什么会？”

　　“眼科学术会议。科室派的，去讲一个病例。”

　　“你还要上台讲？”

　　“嗯。跟答辩差不多，就是时间短一点。”

　　“那你去呗。”

　　“那三天不在。”

　　“我知道。”

　　“你一个人来图书馆，画错了没人改。”

　　“我可以发给你看。”

　　“嗯。我在酒店也能看。”他停了一下，“就是回得慢一点。白天开会，晚上应酬。”

　　“那你应酬完了再看。”

　　“嗯。”

　　他点了下头，把奶茶喝完，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到门口他站住了，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念。”

　　“嗯。”

　　“我不在的这三天，你别接那个眼药水的广告。”

　　“知道了。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

　　“怕你忘。”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画错了发给我，别自己瞎改。你改来改去改不对，反而更麻烦。”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走之前那天晚上我来图书馆。”

　　“那周二晚上见。”

　　“嗯。”

　　他走了。我坐在位置上翻他那个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背面写了一行字，铅笔写的，很小，像是随手记下来的。我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橡皮蓝色，笔袋拉链有小挂件。下次画对。”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半天。这人还没走呢，已经开始惦记下次画什么了。

　　周六他没来。周日也没来。周一晚上我在图书馆坐着，旁边位置空着。快闭馆的时候手机响了，他发了一条：“回来了。明天来图书馆。”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晚上来。”

　　“行。”

　　周二晚上他来了。比平时晚了十分钟，拎着两杯奶茶和一个纸袋。坐下来之后先把纸袋推给我。

　　“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当地特产，桂花糕。盒子不大，包装挺精致的。

　　“你从会上买的？”

　　“嗯。酒店旁边有个老字号，中午休息的时候去买的。”

　　“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你之前说画画的时候喜欢吃甜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去开个会还惦记着给我带甜食。

　　“你吃了没有？”

　　“没吃。不知道好不好吃。”

　　“那你买之前不试一下？”

　　“怕买回来你不喜欢。先没买自己的。”

　　我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味挺浓的，甜但不腻。

　　“好吃。你也吃一块。”

　　“你吃就行。我不爱吃甜。”

　　“你上次不是说不讨厌吗？”

　　“不讨厌。但也不至于专门买。”

　　“那你专门给我买？”

　　“嗯。顺路。”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桂花糕盒子盖好放在桌上。他坐下来打开电脑，跟平时一样开始写东西。我在旁边画漫画，画了一会儿把画本推过去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说：“病人眼睛画对了。这回是椭圆的。”

　　“你夸人能不能换个词。”

　　“画对了。挺好。”

　　“这还差不多。”

　　他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写东西。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下个月那个展结束了，画拿回来，你帮我看看挂哪儿。”

　　“你不是说挂值班室或者家里吗？”

　　“嗯。你帮我选。”

　　“你自己选。”

　　“选不好。你选。”

　　“那你家里什么样我都没见过，怎么选。”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那下次你来家里看看。”

　　我愣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把视线收回去，语气跟平时一样：“看看挂画的位置。”

　　“行。什么时候？”

　　“下周末。下午。画拿回来那天。”

　　“行。”

　　他点了下头，低头继续写东西。我坐在旁边，心想这人约人去家里约得跟排班似的，还顺便把挂画的位置一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