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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饥饿与食物 他的根须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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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的火，天然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在战场上，每一次火焰的燃起都标志着无数的生命逝去——有植物，也有同族。
可是，对于同为黑豹的夙岚，丈夫的火温暖而亲切，是可供驱使的温驯巨兽。
雌性黑豹自身并不能燃起火焰，但她可以御火。也就是说她是现在唯一能挽救夙衡性命的人。
夙岚速度很快，眨眼便到了夙衡面前。火中的鬼藤对她毫无兴趣，只亲昵地粘在夙衡身上。
不知何时夙衡已经停下了攻击，他浑身被藤蔓密不透风地包裹，只露出沉浸于痛苦的脸庞。
老实说，这还要感谢鬼藤还记得火源要与空气接触才能充分燃烧
夙岚变回人形，小黑豹乖巧地趴在她的肩上。她伸手抱住丈夫，额间相抵，微垂的眸中金芒划过：
“阿衡，醒醒。”
火势一滞，接着尽数涌入夙岚身体，乖顺如归穴的猛兽。鬼藤纷纷从夙衡身上掉落，在他们脚边迷茫地爬来爬去，荧蓝色的花朵像困惑的鬼瞳般巡视。
[藤：我火呢？（爬爬爬）我火呢？？（爬爬，爬爬）]
夙岚自动过滤了满地爬藤，担忧地搂紧夙衡——尽管火已经熄灭，但花香并未消散。夙衡仍身陷幻境，生命体征逐渐变得微弱。再不醒来的话，恐怕……
夙岚强压下内心的一缕恐慌，坚持唤着自己的丈夫：“阿衡，醒醒，醒醒……”
夙衡垂眸注视着双手。
刚刚他凭借火焰烧死了双生玫瑰中的姐姐，下一瞬却发现妹妹消失不见，而自己失去了火焰掌控力。
这下就棘手了。
“夙衡哥哥，”一道娇小的暗红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她抱住夙衡，声音带着的天真的雀跃，“我为你准备了礼物！”无数荆棘自她身上冒出，向夙衡围来。
“自投罗网！”夙衡冷笑，右手化作利爪将身前的人贯穿！
“唔！”身前的人缓缓倒下，她暗红的眼瞳失去了往日的欢快，变得空洞而哀伤。她看着他，伸出一只细白的手。荆棘在她手上汇聚，却未向夙衡袭去，而是长出一朵鲜艳的玫瑰。
[“这是我最好看的一朵玫瑰，送给你，夙衡哥哥。”]
夙衡被那血红的颜色扎痛双眼，他想怒吼，嘴唇蠕动，却出不了声。
总是这样，植物总是这样。哪怕杀了再多自己的豹族同胞，她也仍意识不到自己与她是敌人，哪怕被自己的火焰烧得焦黑，哪怕濒死……
也要固执地为自己的朋友献上一朵玫瑰。
恍惚间夙衡闭上眼，却听到断续的呼唤：“阿衡……醒醒……咳咳……”
“不要被过去困住！”
最后一句话如利箭划破虚假的天空。他猛地睁眼，将自己拽回现实。于是他看见了，看见妻子跌坐在地，单手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见他终于醒来，夙岚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后闭上双眼。
他骤然扑到妻子身边，一向沉稳的上位者姿态瞬间破碎，冰凉的手在感受到夙岚颈侧微弱的跳动才稍稍回温：
及时止血是当务之急，万幸他们房中有应急的医疗箱。他刚要起身，视线却瞥到地面上反射出一道黑影。
夙衡毫不犹豫地将利爪向身后刺去，然而对方反应更快，无数藤蔓将他与夙岚缠成一团，吊在半空，像一个大号虫茧。
哦，旁边还有一个小的，里面裹的是小黑豹，由于先前的经历，小家伙似乎对这种情况十分熟悉，敷衍地挣扎了几下就果断放弃。在花香的轰炸下他甚至小小打了个哈欠，接着开始努力往父母茧方向摆，显然还在担心父母的伤势。
而下方立着一道人影，蓝色的长发随着抬头的动作朝身后滑去，漏出一张苍白且生着诡谲蓝纹的脸。
鬼藤先生用幽蓝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猎物，语气称得上温和：“请问你们把我的火搞哪去了，麻烦还回来，很急。
夙衡：“……”
那TM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他想破口大骂，临到嘴边又堪堪停住，强行压下翻滚的怒火：“你先让我给她疗伤，之后……”夙岚昏迷中的一声痛呼打断了他的话。
他慌忙查看，却发现夙岚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且在不断扩大增深。细看之后夙衡发现是一滴透明的液体在飞快蚕食她的血肉。
“滴答。”
夙衡飞快带动茧向一边躲去，回头看见一根半透明的细藤朝他们探来，浑身分泌着奇怪的黏液。
夙衡还欲再躲，茧却被几根藤蔓固定，透明藤蔓蛇一样攀到他们面前，认真挑选片刻，随后它选择绕上夙衡的腰腹。
“唔！”夙衡闷哼，腰腹传来一阵剧痛，他清楚，这是血肉在被蚕食的结果。他看向温清许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从愤怒，忌惮，杀意变成了深深的，本能的恐惧。
这株植物是个无法战胜的怪物。
此时的怪物藤蔓正微低着头，默默摸着自己的空荡荡的腹部。
好饿。
先前放出用于捕猎的根茎全部回到他的身边，四处搜寻着残留的火苗，因为他的根茎敏感且黏液可燃，是挽回心爱火焰唯一方法。
没错，挽回。
毕竟依照过往经验，花期大脑待机的鬼藤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又太过兴奋把火给压灭了。
忧郁的鬼藤先生连打猎的力气都没了，再加上眼前就有两个食物，索性先吃再说。
放任根茎去进食，鬼藤仍深陷在不小心把火灭了的悲伤之中，至于先前夙衡那一大段谈判全被他的大脑拒之门外，一个字也没考虑。
这次的火这么美味，这么诱人，怎么就不小心熄了呢？
正当他面无表情地在心中嚎啕大哭时，一阵自肢干末端穿来的熟悉触感吸引了他的注意，温暖的，带着些微的刺痛……
是火！
尽管表面还处于面瘫状态，但鬼藤的双眼“唰”地亮起。他抬头，发现刚准备吃的食物竟然自燃了！
完全没有半分进食被打断的愤怒，他操控藤蔓将缠在一起的食物放下，张开双臂，打算拥抱美妙无比的火焰。
下一刻，火焰瞬间熄灭。夙衡默默与一脸冷峻但大鹏展翅的鬼藤对视。
夙衡：“……”
植物有脑子正常点的吗？
仍旧懒地控制面部肌肉的鬼藤心中也很疑惑：
这炭怎么自己灭了，质量好差。
夙衡冷冷开口：“把侧屋的白色箱子给我，我就给你想要的。”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搂住妻子的手臂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根须分泌的黏液腐蚀力极强，哪怕他一直极力护住妻子，夙岚身上也又增了数道可怖伤痕。更别提他自己，浑身几乎找不出一片完好的皮肤。
再得不到治疗，他们都会死。
鬼藤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评判他们是否有谈条件的资格。夙衡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眼中全然没有败者的狼狈。
而此刻鬼藤内心其实非常的惊奇——
会说话会谈条件的活炭耶！这么说难道是可再生炭？
夙衡警惕地看着似乎陷入沉思的鬼藤（藤：“活炭？死炭？活炭？死炭？）。片刻后藤蔓探入侧屋，拽出医疗箱挪到他身边，收回。
夙衡心下微松，顾不上其他，先处理起夙岚和自己身上的伤口。没多久浓烈的血腥气在屋内弥漫，甚至隐隐盖过花香，被割下的烂肉铺了满地。
根茎悄悄探出，把那些肉卷走，主打一个“蚊子腿也是肉，能吃一点是一点”。
简单处理过伤口，夙衡看着蠢蠢欲动想往他们身上卷的根茎，没有迟疑，燃起火焰。
藤蔓潮水般袭来，把他裹了个密不透风，它们在火中愉快地摆动，但片刻后又被驱使着留出一个空缺。
鬼藤皱眉看着由于窒息急促呼吸的夙衡，指出该炭的不称职：“不对，之前明明温度更高，更刺激。”
夙衡:“……”
废话，之前是想杀你才燃的生命之火，现在还消耗寿命让你爽吗？！
作为一株花期大脑消失的藤，鬼藤完全没有接收到活炭眼中的暴虐。他一边派花藤轮流烤火，一边忧郁：现在的火完全不够他顺利度过花期，结出生种，而且他饿爆了。
对了，反正现在火也有了，干脆顺便派点根茎去外面觅食吧。
鬼藤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干饭和烧自己两不误
数条根茎散向屋外，兴奋地摇晃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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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许的意识在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中清醒。说实话，他松了一口气。
还感到饥饿至少说明他没按失去理智前一秒计划的那样把豹族全族都划为盘中餐。
视野恢复清明，他默默环视房内，浑身一抖，再看到身前彻底昏迷的两道人影，又一抖，看到包得严实但没受什么伤的小黑豹，才稍稍得到一点慰藉。
至少没伤人家幼崽，应该以后还可以相对和谐地蹭火吧……
嗯，应该。
屋内一片狼藉，家具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墙上也留着数不清的黑色炭痕，地上滚落着许多带着蓝纹的黑色鬼瞳果。
虽然不知道夙衡他们用了什么方法阻止花期的自己觅食，但看起来应该让自己非常不爽。
温清许瞥了一眼夙衡，视线再次滑向一侧。
就，实在太惨了。
先前应急包扎的绷带早被腐蚀得残破不堪，其下别说皮肤，肉都被消化地差不多了，不少地方已经可以看到森白的骨。
温清许在心里干巴巴地自我安慰：
至少达到了苏长青说的“下手重些”。
就是比原本计划的重亿点点。
应该……是有助于双方和谈的吧……
好吧，其实他根本不在意和谈，但万一人家醒了觉得比起这样活着给他又折磨又烧火还不如利落去死好咋办?
虽然可以用花香控制神智，但一直控制很麻烦，一个疏忽就会崩盘。
温清许一脸放空地胡思乱想，顺便用藤蔓卷起散落一地的圆珠，边想边吃。
夙衡醒来就看到那恶鬼般的藤蔓坐在身旁，面无表情地吃着……自己的种子。右手边有一堆破碎的圆壳，而左手边则是一堆还没开壳的鬼瞳果。
夙衡：“……”
察觉到他的醒来，温清许看过来，用藤蔓卷起一颗果实递到他面前，“咔嚓”一声，藤蔓轻易捏碎外壳，露出里面嫩绿的豆子。
夙衡：“?”
温清许：“尝尝?很有营养的。”
夙衡：“……”
这家伙有病吧?
夙衡的沉默震耳欲聋，可惜温清许一律把沉默当认可。一藤卸掉夙衡的下巴，一藤把豆子扔进嘴里，一藤再“贴心”地帮他把下巴接了回去。
温清许非常满意，认为自己主动传达了友善的讯号，且非常照顾伤员。
至于夙衡……
夙衡想杀藤，但是打不过。
他忍气吞声地咀嚼，随后瞳孔微缩，眼中满是惊异。
吃下豆子后他明显感受到一股热流注入体内，身体瞬间有了力气，对疼痛的感知变得微弱，甚至……
他看向身上的伤势，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很快覆了保护的血痂。
兽人自愈能力很好，不然他之前捅完自己就已经身死。但根茎造成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这是因为他们的自愈速度比不过黏液的腐蚀速度。
但没想到吃下一颗豆子，他的自愈能力就让他的恢复速度快了这么多！
比这更强的治愈能力，他知道的也只有那株常青藤。
夙衡看向还在疯狂啃豆的温清许，眼里闪过犹豫之色，但余光看到妻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夙岚又变地坚定：“你如果再给我一颗，我可以同意之后我的火任你使用，以我的名字为誓。”
温清许啃豆子的动作一顿，难得纠结。平时他遇到这种一颗果实换一块高质可再生活炭心甘情愿，他肯定非常乐意，可现在……
他真的非常，非常饿。
主株花期极为消耗能量，如果结出生种倒无所谓，但这次还是失败了。果实的作用是为他补充大量能量，分出一颗他还能勉强维持理智，但两颗恐怕就难了。
主株花期结束，现在火焰的吸引力已经比不过他进食的本能了。
再说，尽管夙衡配合能减少不少麻烦，但夙衡根本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鬼藤可是强大到令神明嫉妒的存在。
没有得到回应，夙衡终于掩饰不住眼底焦灼。他环视一周，从角落拖出被打翻的医疗险，然后愣住，心下一片冰凉。
医药箱里的急救用品早被腐蚀干净，半点派不上用场。
夙衡轻轻抱住妻子，怔怔低喃：“阿岚，我错了吗？”
先前他发现鬼藤的根茎向屋外爬去，为了保护族人，他熄灭火焰，根茎回收才再次燃起。
几次三番，即便只剩本能的鬼藤也发现他是故意阻止自己觅食。暴怒的鬼藤用根茎腐蚀他的身体，他没有退缩。
后来鬼藤发现他一直小心护着夙岚，恶意将其拖出，用根茎将她一点点裹住。
他听着夙岚的痛呼，心如刀割，但也没有妥协。
他是族长，先为族，再为己。
只是，如果自己不坚持对植物的仇视，而是向其他族人建议的那样……
不，不存在这样的假设。
忽地，一根藤蔓卷着果实来到他身边，但没有破开。温清许缓慢开口：“两个条件，第一，被我寄生。”
寄生，部分藤蔓特有的能力，答应这点无异于把自己的性命交付敌手。
“好。”夙衡反而笑了，若是损害豹族的事他不会答应，但若只是他的性命。
无所谓，他死也不会背叛。
思及此处，夙衡主动开口：“第二个条件呢?”
对方半天没有回话，接着夙衡听见一声极其婉转的“咕～～～”
夙衡：“?”
他呆滞地转身，见到温清许摸着腹部，身旁是堆成小山的果壳，一脸饿到灵魂出窍的空茫：“有吃的吗？要肉，急需。”
他的根须已经开始消化种子坚硬的外壳啦！
夙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