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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风声暗警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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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风声暗警
晨光漫过穹庐毡顶的时候,萨满的大帐已经聚了人。
两名白发萨满身披绣着云纹兽迹的旧毡袍,手中捻着风干的草药,将珠可妃送来的那副方子逐味斟酌。随军医官立在一侧,指尖点着羊皮纸,低声辨析药性,帐内静得只剩下翻动草药、低声议论的声响。
阿古立依始毕的吩咐,全程侍立在旁,不多言,只静静记下所有人的论断。
一番核验结束,年长的萨满缓缓放下手中苁蓉,沉声道:“药材皆是寻常滋补之物,无蛊,无烈性毒草。方子本身,不见害人之相。”
随军医官也跟着颔首:“配伍稳妥,只为固本养气,若给气血平和之人服用,确有调养之效。只是可汗淤滞久积,一味滋补,恐淤难散,于病症无益,算不上良方,却绝非歹方。”
这话,正是始毕先前预判的结果。
方子挑不出明面的罪责,所有的隐患,藏在“不合症候”这四个字里。
阿古立依礼谢过萨满与医官,收好羊皮方子,转身回王帐复命。
始毕听完回报,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果然。”他指尖敲着案面,“凭一张方子,定不了珠可妃的错处。”
“那医奴那边,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阿古立压低声音,“那人三年前投奔珠可妃帐下,说是从西边部族逃难而来,起初只打理园子里的药草,近两年才慢慢替珠可妃拟些调养的小方子,外人甚少留意他。他来历说得含糊,没有旁人佐证。”
“三年。”始毕眉峰微蹙,“时间不短,足够把痕迹抹平。盯紧他,不必打草惊蛇,看他私下和什么人往来,有没有偷偷传递消息。”
“是。”
同一时刻,珠可妃的帐中。
侍女垂着头,匆匆自外面回来,凑到她身侧耳语,将萨满验方的结果细细说了。
珠可妃正抚着幼子垂落的发辫,指尖一顿,面上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
“方子没有被挑出毛病,可王储也没有应允取用,依旧让可汗沿用旧方。”侍女声音发轻,“而且方才我瞧见,有陌生的侍卫,在医奴平日采药的地方来回走动,像是在暗中窥探。”
珠可妃垂眸,看着膝上懵懂玩耍的孩儿,眼底那层暖意一点点敛去。
她原本打的算盘很周全。
新方送出去,若是杨姝应下,往后病情迁延,罪责由杨姝担;若是杨姝阻拦,便可以扣上一句不愿可汗痊愈的罪名。谁知杨姝直接把方子推到始毕与萨满面前,将私局化作公事。
如今方子平安过关,却依旧搁置不用,反倒引得始毕派人去查她帐下的医奴。
始毕哪里是单单担心父王的汤药,他是借着这件事,在试探她的手脚。
还有那个杨姝。
她没有出言指证,没有半分过激之举,只轻轻一转,就让自己落上了被暗中核查的境地。看着安静温和,出手却精准,处处堵死她私下周旋的门路。
“好一个可贺敦。”珠可妃轻声叹一句,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寒意,“我倒是小看她了。”
幼子仰起小脸,拉着她的衣袖:“母妃,怎么了?”
珠可妃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孩子的头顶,重新扬起柔和的笑:“无事,孩儿继续玩。”
打发侍女带着孩子到帐外玩耍,帐内只剩她与贴身心腹。
心腹低声道:“娘娘,要不,让那医奴先暂时避一避?若是被查出什么,牵连到您和小主子就糟了。”
珠可妃缓缓摇头。
“此刻叫他走,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语声沉静,“本就没有毒药落在方子上,查不出实证。他若是凭空逃走,反倒坐实了心虚。”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你去嘱咐他,往后只安分打理药草,不再碰可汗相关的汤药。旁人问起,只说自己才疏学浅,方子蒙萨满提点,才知晓不合可汗病症,心中惶恐。”
把姿态放低,归为医术不足,而非有心加害。
“另外,”珠可妃眸光一沉,“多往可汗寝帐走动,照旧晨昏问安,礼数周全。旁人越是疑心,我们越要做得无懈可击。还有,替我送一份新制的乳酪到可贺敦帐,就说我知晓方子未被取用,心中遗憾,并无芥蒂。”
既是示好,也是敲打。
告诉杨姝,她清楚这一局交锋的结果,却不会就此撕破脸面。
心腹领命退下。
帐外风掠过牧草,沙沙作响。珠可妃独自立在毡窗前,望向可汗寝帐的方向。
她苦心筹谋,为的是她的孩儿能坐上那个位置。这条路本就布满荆棘,如今凭空来了一个中原和亲的可贺敦,又有心思深沉、手握兵权的始毕在一旁冷眼观局。
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杨姝这边,青禾很快收到珠可妃送来的乳酪,捧着碟子回来,神色复杂。
“娘娘,珠可妃遣人送了乳酪过来,说知晓方子搁置一事,并无怨怼。”
杨姝望着碟子里色泽莹润的乳酪,淡淡一瞥,没有去碰。
“她哪里是不怨,是暂时不愿再和我硬碰。”
萨满验方的消息,方才也已经有侍女悄悄传了过来。方子无毒,只是滋腻碍淤,这个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
她从来没有指望仅凭一张方子,便能扳倒珠可妃。
她要的本就不是一场胜负,而是打碎对方暗地操作汤药的空间。如今始毕已经下令汤药留样、拆分人手,这条藏在药香里的暗线,已经被捆上枷锁。
“乳酪收下,按礼数回谢。”杨姝轻声吩咐,“只是不必入口。”
“是。”
青禾将碟子放到一旁,又想起一事:“方才王储那边派人传了话,方子核验完毕,暂不更换,依旧沿用旧方,汤药今后每日留存药样。”
杨姝微微颔首。
始毕出手了。
他没有当众追责珠可妃,维持了王庭表面的安稳体面,却不动声色,堵死了后续暗中动手的机会。
他们二人,没有私下商议,没有互通心意,却在这一局里,达成了短暂、微妙的同向。
可杨姝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重合。
他想稳住王庭储位纷争,她想稳住盟约边境。目标不同,这条路,终究只能并行一小段。
“娘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照旧。”杨姝拿起那本记录脉象、药时的羊皮册子,指尖抚过上面一行行字迹,“晨昏定省,按时验药,谨守本分。暗处的人急于落子,便更容易露出别的破绽。我们不必主动寻事,只静静等着就好。”
风波暂歇,可暗流没有停下。
珠可妃收敛锋芒,伺机再谋;始毕布下眼线,静候蛛丝;各部贵族还在观望可汗的病势,盘算着往后的格局。
漠北的日光明明亮亮洒落在单于庭,帐与帐之间,笑语温和,礼数周全。
唯有局中人知晓,一层一层温柔的皮囊之下,博弈从未停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