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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同类相吸的引力 梁衍烧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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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盆。
灰烬。半截没烧尽的签字笔。
冷白色的台灯,从侧面打下来。光圈里,灰尘悬浮。
画室正中央。梁衍坐在地板上。灰毛衣上沾着黑色的絮状物。
门没锁。沈星野推门。拖鞋摩擦木地板的闷响。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视线落在那个铁皮盆上。
半截合同。八万的标价。化为乌有。
“赵哥刚给我打电话。骂了十分钟。”沈星野开口,声音平静,没起伏。
梁衍没抬头。手指拨弄了一下盆里的灰。
“违约金,明早打给他。”他说。声音干哑。
“八万。”沈星野重申。
“卡里有。”
“那是你全部的存款。”
梁衍抬起头。视线越过沈星野,看向她身后的那面墙。目光没有焦点。
“合同烧了,事就结了。你回去睡觉。”
沈星野没动。
她蹲下来。两人的视线平齐。
灰色的空间里,她的眼睛很亮。像玻璃片。
“手。”沈星野说。
梁衍皱眉。
沈星野直接伸手,抓住他的左手。
指关节,红了一片。是被火焰的高温灼烤出来的。皮肤微微发紧,泛着不正常的亮光。
“这叫没事?”沈星野问。
“碰到了。”梁衍抽回手。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去冲冷水。”
“不用。”
沈星野站起来。转身出门,脚步急促。
几秒钟后,水声。卫生间的。
她拿着一条半干的冷毛巾回来。递过去。
梁衍接过毛巾,按在指关节上。
画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拍打玻璃。
“明天,赵哥会把画退回来。”梁衍按着毛巾,主动开口。
“然后?”
“不知道。”
“画廊去不了了。”
“嗯。”梁衍低下头,看着盆里的灰,“无所谓。没了他,还能画。”
“你在发疯。”沈星野说。
梁衍停下手里的动作。毛巾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她。眼底很冷。像结了霜的枯井。
“我的画。我可以标价。可以卖。可以被扔进垃圾桶。”他看着沈星野的瞳孔,“唯独不能沾上别人的脏水。特别是你的。”
沈星野的呼吸滞了一拍。
这算什么?表白?还是单纯的自尊作祟?
她没去接这个话茬。视线扫过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大提琴盒。
“你还留着这个?”沈星野走过去。
“摆设。”梁衍站起来。走过去。
沈星野打开琴盒。里面躺着一把大提琴。琴身有些暗沉。没有琴弦。
“没弦了。”沈星野说。
“断了。”梁衍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为什么没换?”
“不需要。”梁衍看着她,“大提琴太闷,拉的人,得先把自己沉进去。”
沈星野看着这把没有弦的大提琴。
她把小提琴拿过来。架在脖子上。
“我不沉。我帮你浮起来。”
弓搭在弦上。
起手。是极低音区的泛音。
小提琴的弦,本就高亢。沈星野硬生生压低了运弓的速度。把音色拉出了一丝大提琴的厚重感。
没有伴奏。没有观众。
画室。一男一女。一堆废墟。
旋律很慢。像水流。在黑白灰的房间里铺开。
梁衍看着她。
她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下巴抵在琴腮上。红色卫衣的衣角。
颜色。红色的情绪。在灰色的房间里,像一团火。
一曲毕。余音在墙壁上碰撞。消散。
沈星野睁开眼。放下弓。
“好听吗?”她问。
“没拉错。”梁衍回答。只接事实。不谈情绪。
沈星野笑了一声。
她放下琴,走到梁衍面前。
“我明天,也要去趟乐团。”她说,“有些事情,该处理了。”
梁衍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肩头。那里因为长期夹琴,衣服总有一块磨得比较薄。
“好。”他说。
“你缺八万。”沈星野看着他,“我卡里有两万。算利息。不白给。”
梁衍没拒绝。
他站直身体。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过一个东西。
一卷很旧的胶带。用来封画框的。
“手。”他说。
沈星野伸出手。
梁衍撕下一截胶带。拉过她的手,把胶带缠在她的指肚上。
“拉琴的手指,少沾寒气。”他动作很快,熟练,不拖沓。
沈星野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梁衍。”
“嗯。”
“画展的合同没了。画还在。”沈星野说。
“嗯。”
“这就像。我们换了条路。”
梁衍贴好胶带。松开手。
“那条路不好走。”他说。
“我知道。”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没有拥抱。没有暧昧。
只有两个同样孤独、同样骄傲的人,在这个破败的夜里,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契约。
“去睡吧。”梁衍说。
沈星野转身。拿起琴。
走到门口。停下。
“明天早上。给我买小笼包。”
“只买小笼包。”梁衍说。
沈星野拉开门。走廊的灯亮了。
门关上。
脚步声远离。
画室恢复死寂。
梁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了的铁皮盆。灰烬已经冷了。
他拿起那块冷毛巾。按在指关节的烧痕上。痛感清晰。
明天。没画廊。没钱。还要去买包子。
但他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张空白的画布。
他拿起笔。蘸了一点红色。
画布上。一道红线。笔直。有韧性。
像极了刚才的琴声。
窗外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