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隔墙的休止符 提琴家断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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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紧绷的E弦终于在最高音处不堪重负，骤然断裂。钢丝弦尾犹如一条垂死的蛇，狠狠抽在了沈星野的左手手背上。
一道红痕迅速浮现。
沈星野没有管手背上的疼，她死死咬着下唇，盯着手里那把价值不菲的旧小提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对。还是不对。
帕格尼尼的这首随想曲，她练了整整三个月，但今天下午的状态简直像是一团烂泥。不管她怎么调整指法，怎么控制弓速，拉出来的声音始终透着一股焦躁的干涩感，连她自己都觉得像在锯木头。
这间老破小的出租屋隔音极差，松香粉末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乱飞。窗外不知道哪家在炒辣椒，呛人的油烟味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钻进来。
“啪。”
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硬物砸在了墙上，震得沈星野这边的书架都跟着抖了一下。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沈星野烦躁地抓了一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将断了弦的琴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去翻工具箱找备用弦。还没等她找出替换的弦，大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极其克制、甚至有点冷漠的规律感。
沈星野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这动静，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她趿拉着拖鞋，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谁啊？！”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这是沈星野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视线往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黑色纯棉T恤，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沾满各种颜料的做旧帆布围裙。
男人五官生得极好，但气质实在太冷了。眼睫低垂，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幅没有生命的静物。他身上带着一股极浓重的、混杂着松节油和冷掉的苦咖啡的味道。
两人对视了两秒。
男人率先开口，嗓音低沉，语气里没有任何寒暄：“你的琴声吵到我了。”
沈星野本来还因为打扰到邻居有一丝丝心虚，但被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一激，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大下午的，我在自己家里练琴，碍着你什么事了？”沈星野仰起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男人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客厅里那架黑钢琴和凌乱的谱架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开始，像魔音穿脑。你那把琴的泛音太刺耳，而且，你拉琴的指法太用力了，听起来像在跟琴较劲。”
他顿了顿，冷淡地补充了一句：“毫无美感。”
对于一个把音乐当命的小提琴手来说，这简直是指着和尚骂秃驴。沈星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因为自己今天迟迟突破不了瓶颈的委屈。
但她倔强地咬着牙，绝不在这个冷面男面前掉眼泪。她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视线定格在他那件沾满各色颜料的围裙上。
“哦，原来是个画画的。”沈星野冷笑一声，反击得毫不留情，“你懂什么叫弦乐吗？说我拉琴没美感，我看你这浑身上下的油漆味也没好到哪去。每天在隔壁砸墙，怎么，是画出来的东西见不得人，在砸画板？”
男人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盯着沈星野看了几秒，没再争辩，只是微微颔首，用那种能把人气死的平静语调说了一句：
“怪不得脾气这么暴躁。琴技一般，脾气倒是不小。”
说完，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楼道里：“麻烦下午换个时间锯木头，我要工作。”
“你——！”
沈星野气得狠狠摔上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上的灰都掉了几层。
“什么极品奇葩男啊！说我锯木头？！”
沈星野在原地转了两圈，越想越气。她看了一眼沙发上那根断掉的弦，又看了一眼被震得嗡嗡响的墙壁，恶向胆边生。
找茬是吧？
她三下五除二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新弦，三两下换好，连音都没校准，直接将琴架在脖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拉起弓。
这一次，她没有拉舒缓的古典乐，而是直接选了一首节奏极快、极具爆发力、甚至可以说带着点狂躁色彩的《查尔达什舞曲》快板部分。
她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气在拉，弓毛和琴弦剧烈摩擦，高亢、尖锐、甚至带着一丝故意的暴躁和报复意味的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穿透力极强地钻向隔壁。
“吵死你！让你说我锯木头！”沈星野一边拉，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隔壁毫无动静。没有砸墙声，没有抗议，甚至连一声微弱的咳嗽声都没有。就好像隔壁根本没有人一样，又或者说，对方完全无视了她这种极其幼稚的挑衅行为。
一拳打在棉花上。
沈星野拉着拉着，自己反倒觉得没意思了。她悻悻地停下弓，看了一眼时间，折腾了这么一通，天都已经黑了。
这一夜，隔壁安静得诡异。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星野顶着一头呆毛，打着哈欠准备出门买早饭。
一推开门，视线习惯性地往地上一扫，她愣住了。
在她家那有些掉漆的门垫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小小的纸盒。没有任何店铺的Logo，纯黑的外包装。
沈星野警惕地拿起来，摇了摇，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她拆开外包装，打开纸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盒全新的E弦。不仅是顶级牌子，而且是专门适合拉高难度技巧、音色偏明亮张狂的型号。
没有留名字，没有留字条。
沈星野捏着那盒琴弦，脑子里莫名闪过了昨天下午那个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满身松节油味、冷着脸却眼神深邃的男人。
“……那人，到底什么意思啊？”她嘟囔了一句，心底却好像被一把没有弓毛的琴弓，轻轻蹭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隔墙的休止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