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兴》MalpeA

5、第 5 章 三月前，京

　　三月前，京城，滕王府。
　　滕王因府内账务大为光火。
　　“我堂堂亲王，私库就这点东西，连竞价一幅画竟都比不过那些市井商人！”
　　事因滕王酷爱古玩，家里珍藏无数，又因封地涝灾不仅没收上钱，还贴了一笔进去，再加上去岁冬日，滕王为安抚军心发下一笔赏银下去，府内现银见少，在小秦坊想竞价拍一幅古画时被跟着的管事拦着了。
　　回府之后，就翻看了账本，越看越气。
　　出身于江州的帐下幕僚李胜末这时献计：“王爷还记得当年江州案的东家吗？”
　　记得，怎会不记得，巨贾东家能从那场惊破天的承德侯反逆案里全身而退，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箱又一箱白花花的雪花银，向朝廷献了足足一百万两！
　　“王爷，恕某说一句冒昧之言，往上数几代，这江州还不叫江州的时候，东家可就已经是此地一呼百应的存在，现史册所载，当年先祖拿下江州，是东家为先归附朝廷，其他商贾豪绅这才一一效仿。哪怕后来没落了，这东家毕竟底子还在，当时大公主可是都要投拜帖……”
　　说到大公主，滕王脸色一变，李胜末立即住了口。
　　当今圣上共有六子，太子楼营，大公主楼意和五皇子楼翎，这三人皆是皇后俞眉所生，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二皇子楼铭也就是滕王，是皇贵妃所生，在朝中领着骠骑大将军的头衔，手握京畿三营之一，三皇子楼秀四皇子楼潇是惠妃所生双胎，惠妃早逝，圣上封王之后两位皇子各自去了封地。
　　也是奇怪，当年之事后，老五竟成最小的了，宫中再无皇子公主出生。
　　滕王不敢多想，皱着眉头允了李胜末的提议，叫他去做这件事。
　　李胜末当即领命去往江州，摇身一变成了北陵州来的富商，很轻易就结识了只顾吃喝玩乐的东老二，和东老二混了两月就混成了兄弟，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给他下筏子叫他自己上钩，等东老二揣着还没捂热乎钱财刚出城就被套麻袋抓了起来。
　　李胜末翻看他所带钱财，浑不敢信，这所有的加起来也不过四万余两，这里头还有他给的买地契房契钱。
　　“就这么点钱，东老二，没看出来，你心思还挺深，说，钱藏到哪里去了！”
　　“饶我一命，我，我身上有脏病，我只想拿着钱去看病啊，啊，别打我，我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这是账上能支出的所有钱了，我还拿了我爹的钱……疼啊，别打了……求求你们，钱，钱都给你们，我回家再去要……”
　　“呵，你东家的宅子都被你卖了，你哪还有家，对了，你爹死了你知道吗，你从家里跑了你爹就死了哈哈哈，你家现在就剩你那个女儿了，哼，现在地契房契都在我手，明个我就让你女儿也滚出去！”
　　“你是……李兄弟！你害我，竟是你害我！”
　　“东老二，你可说说，我害你什么了，是我强迫你脱了裤子，还是我害死了你爹？”
　　东老二疯了一样，裹在麻袋里拼命挪动，嘴里不停嘟囔着：“是你害我，是你害我，是你是你……”
　　“杀了吧，没用的东西。”李胜末哼了一声抬步就要出去。
　　“等一下，别杀我，我有钱有钱！承德侯……承德侯当年谋反囤积了大量金银财宝，这些钱就藏在江州！”
　　二十年前，承德侯谋反时的确有传言说承德侯有一处私库，但是到死时都没人承认，只说这是谣言，圣山抄家也没搜到，故最后不了了之了。
　　“哦，你怎么知道，承德侯全府无一人活下来，连陛下都不知道的事，你知道？”
　　暗卫割了麻袋，叫东老二露出头来。
　　“呼，呼，我知道我知道……只因承德侯其实还有个后人在！”
　　消息连同东老二一同紧急送往京城。
　　李胜末在江州待着如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带人先去东家把人抓起来，结果这东家女郎竟是个不容小觑的，不，简直是可怕啊，徒手劈坏一扇门啊！
　　滕王给的两个暗卫已经带着东老二回京城去了，如今自己身边可没有能人，雇的打手还没个女郎厉害，李胜末害怕的赶紧缩回去了。
　　可也正是因他的冒头，叫暗地里的人盯住了他的行踪。他刚把头缩回去，当晚就被那伙人当头打晕抓走了。
　　江州涉水郡。
　　东府水中廊旁的静思亭里，东盛兴这几日将几个账本一页页看了，有一些账已经彻底要不回头了，掌柜的都不干了还上哪儿要，还有一些来往客商的路途遥远也不去要了，最后梳理出来五家店大大小小共一百零七笔账目，共计八百余两。
　　涉水郡郡城有两家隆意客栈，体量稍大，其他三家各分部在下辖县。
　　这些账真是任重道远啊。
　　何况，这还有一小半账还没算进来。
　　“第五思，我这边都梳理好了，你的呢？”
　　盛兴埋头干活，怕他账目看不过来，理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给了他一小半叫他看，还是第五思主动要求的，要不然有这功夫，盛兴已经日夜不休在家梳理好了。
　　毕竟以后第五思可是她的“大东家”，为了叫他有些参与感，盛兴只好这几日都携带账本与他一同在这静思亭看。
　　谁料她的搭档一看账本就要睡觉。
　　这不，今日上午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就开始看账，现下盛兴都已看完，第五思也撑着手睡的很香。
　　盛兴心里第一个念头是，瞧他这样子，是晚上都没睡觉吗？
　　第一日她还会摇醒他，第五思会连声说：“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人从小就不太精于算学，竟然看着这些账目发困了。”
　　盛兴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这是不精吗，估计夫子讲课他在底下睡觉吧。
　　第二日盛兴看他睡了就当没看见，只有饭点到了才喊他。
　　他算的账目还没有梁逸在一旁忙的多，一会儿起风了给他家主子盖衣服，一会儿又怕他家主子热，又是换香炉又是煮茶送点心的。
　　今日这第三日，盛兴静静看着他睡着的样子无声一叹，也不知道他撑着手怎么睡的好的，她伸手想把他袖角压着的那几页也不知道看没看完的账目拿过来。
　　这一下却惊动了第五思，你说他睡眠好吧，一有点动静就醒，你说他不好吧，撑着手也能睡着。
　　其实，第五思这几日的确没有睡好，偏他又不乐意换去别的院子房间。自从知晓那是以前姑娘家睡过的地方，尤其第二日还见得到这房间原来的主人，他第一夜自己跟自己下了一夜棋，第二夜在那看了一夜书。
　　算了算了，至少还要留在这里有段日子，还是叫梁逸再收拾一个地方出来吧。
　　被惊醒的第五思如此想到。
　　他坦然的压住那几张纸不叫盛兴抽走，揉了揉眉角：“我这里也好了，加上前两日的，一共有四十二笔。”
　　“好的，一起给我吧。”东盛兴一起把这些纸页卷了用细麻绳扎了起来。
　　“公子，东姑娘，日头都已经正午了，酒楼送来的菜都快放凉了。”梁逸蹲在亭外有气无力喊道。
　　两人这才惊觉原来日头早已升高。
　　梁逸今日订的菜色很不错，估摸着是前两天的几顿饭叫他摸准了东盛兴的口味。
　　东盛兴刚落座，梁逸就将两道菜往她面前端了端。
　　“公子可是特意吩咐我多点两道东姑娘爱吃的菜。”
　　东盛兴欣然接受，心中挽回了一点第五思的形象，人有所长，他只是算数不好罢了。
　　“既然都已经整理好了这些账，那我们就从下午开始。”
　　“可以，一下午时间，应该能要个五六家，到时晚上顺便就在外面吃饭。”
　　他们整理好的这些都是账目清晰，契约签字俱全的账目，不怕这些掌柜的不认账。
　　第五思如是想。
　　东盛兴点点头，没多说话，她甚至都没抬头多看他一眼。
　　没有哪个生意人算数这么差，也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通过这几天的打交道，她已经猜出这个“皇商”估摸是个假“皇商”了，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大老远的来这江州就为了买她家这五家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