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兴》MalpeA

4、第 4 章 先礼后兵。

　　先礼后兵。
　　东盛兴三岁就听过这个词。
　　惺惺作态。
　　东盛兴也是三岁就听过这个词。
　　可此刻蹲在这地上，在她面前伸手跟他讨要黑布袋的人怎么看怎么都和这两个词不沾边。
　　盛兴无意识的就把黑布袋给了出去。
　　第五思抖了一下，没料到这布袋这么大，再对比一下地上的东西，也难为她带着个这么大的袋子。
　　他把东西都给装进去了，也只装了一个小角，他好笑的递给她：“等到白日里，尽可给它装满。”
　　东盛兴疑惑他的好心自哪里来，她木然接过袋子，对他脸上的浅笑视而不见，又是一抱拳：“多有叨扰，就此别过。”
　　第五思又喊住她：“姑娘且慢，为何不是明日见？”
　　东盛兴蹙眉，心中一股郁气上头：“今日陈文书过来找我，我已拒绝，他还未告知你？我不信偌大的宁京你再找不到一位愿意为你做事的，为何偏要来寻我一个小女子，是，这家业原本是我家的，可如今已转手两次，我不知你姓甚名谁，也不求考量拿回家业，小女子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贵人何必强求。”
　　梁逸此刻是真心实意的以看对强者的身份看待东盛兴，他家老大还没说话，他已经开口劝说：“是啊公子，东姑娘肯定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们再重新找人就是了。”
　　第五思：“……”
　　第五思心平气和：“梁逸，去正堂点灯会客，我要和东家姑娘秉烛夜谈。”
　　东盛兴拎着布袋并不想再多和这陌生人说些什么，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如此不妥，你我素不相识，本以为宅中无人，半夜来访是我冒犯，日后有机会定会赔罪。”
　　梁逸犹豫不动，第五思踢他一脚：“快去！”
　　“慢待姑娘，还请姑娘勿怪，本就当以礼相待，还请盛兴姑娘听我一言。”第五思口中从东家姑娘变为盛兴姑娘，惹得盛兴抬头看来，眸中的不悦已然清晰可见。
　　“我名第五，单字一个思字，如若不嫌弃可以直接称呼我为第五思，身边朋友都是如此称呼的，我买下接手这产业，自是也想找个靠谱的人来主事，我知道你，那是因为其一你本身的优秀，众人口中皆知，其二也是因官府的府录陈文书推荐的也是你，思来想去，这东家的产业还得由东家姑娘主事才行，好叫姑娘知晓，我并不是随意做出的决定，托陈文书今日去寻你，也是上了十分的心。”
　　东盛兴从出生长到会说话时，老当家生怕自己再教育不好，一早就请好了先生在家讲课，学的是诗书礼乐，算术骑射，样样精通。
　　你不讲理时，盛兴自然可以更不讲理，甚至祭出拳脚功夫也是理所应当。
　　偏偏他讲理了，盛兴态度自然而然软了，也不和他掰扯称呼的问题，她循着第五思的视线：“我知晓你找我其实并不意外，因着东家生意的确曾是做到江州最大，我现在可怜也算个孤女，没有负担的人最好做事，也最忠心，可你也看着了，我自来不是寻常人，我会武，我这手上的力气可以直接拎起两个你，你瞧着我现在态度可和善？其实我心狠手辣，内心穷凶极恶，小肚鸡肠，你就不怕我这小女子还没为你做上事反倒牵出花头来？”
　　第五思难得听一个女子这样形容自己，他微微笑开：“你瞧我现在可也是和善？其实我也心狠手辣，还有人说我表里不一，这又如何，做善事时我甘之如饴，坏我事者就休怪我无情无义，我怕只怕啊——姑娘不给机会。”
　　东盛兴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子，虽然昨日隔窗惊鸿一瞥，留下漂亮的印象，倒也没往心里去，看过就忘了，如今月色下再度相望，啧，还是美丽的过分。
　　只怕少有人对着这样的美人说出拒绝的话。
　　东盛兴偏摇头：“不是我不想呀，是我着实有更重要的事想去做。”
　　第五思听出她话里留出的空间，瞧着她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他是铁了心定要留她了：“在下不才，也稍有几分本事和人脉，姑娘不如说说，看看哪里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远处正堂已然点灯，东盛兴忽的嫣然一笑，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左腿，就是方才他踢人那脚，作出请的手势：“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瞧着依旧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模样，第五思就有那么一种——被请君入瓮的错觉。
　　第五思再去打眼她的笑，她早起收起笑容，淡淡的表情，丝毫看不出刚才笑过。
　　因是夜深，梁逸只倒了两盏白水，大半夜的喝茶还睡不睡了，白瞎那煮茶的功夫干嘛。
　　东家姑娘估计翻墙挖土渴极了，入座后直接一口喝完，梁逸瞅见颠颠的跑过去又续上。
　　一连喝了三杯，东盛兴终于放下杯子，她指骨不紧不慢的叩着桌子，并未发出声响。
　　第五思就坐在她对面，如此近的距离，能够清楚看到她脸上每一处表情。
　　“不是姑娘的顾虑是什么，如今这里都是自己人，姑娘但说无妨。”
　　东盛兴坐正了身子，她想着那一笔笔烂账。
　　“这位公子，你可知你接下的是一笔什么样的摊子？不说给你盈利几何，但说现在所有生意起来重做，屋子的修缮费用，椅凳床铺损坏，你要连桌子四脚不平都得考虑到，再者，还得和官家重打交道，这桩桩件件可不是笔小费用。”也就是东老二一股脑卖了，否则这几家客栈实则也是日薄西山，她本打算接手老当家的家业后就要大兴改革的。
　　“东家祖上是富贵，可到这一代，剩下的也就只有东家这个壳了。”东盛兴可谓诚恳，这账目她自己都不想算，算起来头疼。
　　第五思看清她微蹙的眉，她的确为这事烦心着，可于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事。
　　“姑娘思虑的周到，我果然没看错人，这笔生意必得由你来做。方才说过，在下有几分本事和人脉，钱的方面，官家这块问题都不大，至于客栈方面我已安排人着手修缮，必然焕然如新，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说话笃定，不由让东盛兴心里思索，这皇商的背后到底有着多大的靠山。
　　“既然公子说这些都不是问题，那且看这些公子可以解决干净吗？”东盛兴从袖口里薅出巴掌大的小本子。
　　她递给第五思，对方看这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来才知其中洞天。
　　“这是……账本？”
　　“准确的说，是死账。”东盛兴无奈的叹了口气，“像这样的账，我这里还有两本，只是还未梳理出来，如公子所看，我为此事极为烦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看出来了，的确夜不能寐。
　　第五思承诺：“这些账，我同你一起解决，绝对不会留下一笔死账。”
　　“此话当真？”
　　第五思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东盛兴也展颜：“第五思，我名东盛兴，你以后也可直呼盛兴。”
　　两人约定好明日再寻陈文书做见证签订契约。
　　东盛兴走后，梁逸收拾空杯子，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公子，我怎么觉得她是有备而来？这也太……”
　　总觉得这事情有点过于慌缪了，赶巧一样。
　　第五思打了个哈欠，这下真的困意上涌了：“无巧不成书，有时也不必琢磨那么多，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成的怎么都成不了。”
　　梁逸想到被他们关在江州广安郡某个地窖里的李富商：“公子说的是，那地窖那人现在要解决掉吗，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第五思站起来往外走：“别脏了自己的手，他是怎么对别人下手的，我们自然就用同样的手段对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