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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入兽世 广寒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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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宫是没有四季的,这里终年浮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像是谁把月光碾成了粉末,均匀地撒在每一寸琉璃瓦上。
宫墙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云气,檐角挂着一串串凝成实体的露珠。风一过,露珠就叮叮咚咚地响,声音清脆。
白皎是广寒宫里捣药的玉兔,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院子外那棵桂花树。
那棵树大得离谱,树冠能盖住半座偏殿,一年到头开着花,香气浓得化不开。
白皎常常变回兔子原型,缩在最低的那根枝桠上打盹,一睡就是大半天。
这天她照旧趴在树上,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有阵风吹来。
广寒宫的风从来是温吞吞的,可这一阵风来得很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
白皎没防备,身子一歪就从枝桠上栽了下去。
她心里还想着“没事,掉下去也是掉在花瓣堆里”,可这一掉,她就再也没落到地上。
风裹着她,越坠越快,广寒宫在头顶缩成小小的一点,最后连那点冷白的光都看不见了。
白皎这才慌了,她连忙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变回人形,想催动仙力往上飞。
仙力刚聚起来,脚底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股沉甸甸的下拖力道,拽得她整个人直直坠向一片混沌。
她只来得及“啊”了一声,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白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
四周是冷硬的栅栏,硌得她胳膊生疼,她仔细一看,判断自己似乎是在一个笼子里。
笼子头顶盖着一块布,把光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从布料的缝隙里,看见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
有人在说话。
“……快点,别磨蹭,拍卖会那边催了。”
“知道了知道了,货都齐了,就等开场。”
“这只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
“管它呢,没死就行。”
白皎听不懂“拍卖会”是什么,也听不懂“货”是什么意思。她只本能地觉得,外面这些人的语气里的感觉,像是猎人清点猎物时的那种漫不经心。
她还没反应过来,笼子头顶的布“唰”地一下被扯开了。
光猛地灌进来,白皎眯了眯眼,等适应了才看清面前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男人,一个长着尾巴的男人。
那条尾巴从他身后垂下来,毛茸茸的,尾尖还轻轻晃了一下。
白皎的视线追着那条尾巴看了两秒,脑子里“嗡”地一声——妖怪。
是妖怪把她抓来了。
男人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他低头翻了翻手里一块发着微光的薄片,又抬头看看白皎,眉头皱起来,像是发现哪里对不上号。
白皎不知道的是,原本该关在这笼子里的“货”,此刻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这么个从天而降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东西。
她一头白发,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双眼睛是极浅的蓝色,像两汪化不开的月光。
她身上还穿着广寒宫的月白宫装,宽袖长裙,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古画被人硬塞进了废铁堆里。
白皎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你放了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尾巴都跟着抖了抖。
“这货。”他扭头对旁边的人说,语气里带着点稀奇,“长得倒是真好看,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白皎没理他,暗暗催动仙力,想先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这一催,她脸色就变了。
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她拼了命地聚,也只聚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白皎不信邪,又试了一次,想变回兔子从笼子缝里钻出去。
还是不行,她连最拿手的变身都用不出来了。
男人显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渐渐变了,从意外变成了满意,像在估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行吧。”他拍了拍手,做了个决定,“将错就错,这只比之前那只雌性看起来品质还好。”
白皎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笼子头上布又被重新盖住了,视线重新被遮挡起来。
她感觉到笼子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送。
没过一会,她听见外面人声越来越吵,还夹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什么东西在运转的嗡鸣。
等笼子被放定,头顶的布再次被掀开,一束强光“啪”地打在她身上。
白皎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去挡。等她慢慢适应了,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她在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场地中央,她所在的笼子现在正在中央的高台上,而四周层层叠叠的看台上,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
那些人大多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白皎还是看见了,有些人露出的耳朵是尖的,有些人的手背上覆着鳞片,有些人身后拖着尾巴,还有些人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
白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这是……掉进妖怪窝了。
可她现在法力尽失,连只兔子都变不回去,被关在这笼子里,像砧板上的一条鱼。
她正飞快地想着对策,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来,被某种扩音装置放大,回荡在整个场地里:
“诸位,接下来这件,是今晚的压轴之一——稀有优质雌性,貌美,年轻,健康。起拍,开始!”
白皎还没弄明白“起拍”是什么意思,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此起彼伏的喊价声,一声高过一声,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在争抢一块肉。
白皎坐在笼子里,看着那些面具下投来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忽然就明白了。
她这是……被当成了东西,正在被售卖。
——
就在白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妖怪窝里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声巨响,从场地入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传来一连串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某种冰冷的喝令声。
"秩序总署!所有人,抱头蹲下!"
"不许动!"
"封锁所有出口!"
白皎看见那些刚才还贪婪地盯着她的买家们,此刻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尖叫着四散奔逃。
可他们没跑出多远,就被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拦住了。
那些人动作迅速,看起来训练有素,像一张早就撒好的网,把整个拍卖场围得水泄不通。
白皎心里一喜。
得救了!
她看着那些身穿制服秩序井然的人们,心想这大概是这里的"官兵"吧。
她被困在这笼子里法力尽失,正愁脱不了身,如今官兵来了,她总算有救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男人正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那男人黑发蓝眼,五官俊朗,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
他走路姿态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看就是这群人的头儿。
白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扑到笼子边,朝他喊:
"大人!大人救我!我是被抓来的,我是无辜的!求大人放我出去!"
那男人走到笼子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笼子里的白皎,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线报上的货物特征,又抬眼看白皎的白发蓝眼,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线报里那只稀有雌性不是这个特征。
白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还是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大人,我真的是被他们抓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没理她的求救,只是冷冷地朝身后的人一挥手:"这个,重点关押。"
白皎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人?"她瞪大了眼睛,"我、我是受害者啊!你们不是来救人的吗?"
这个男人,也就是沈砚,终于把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吓人,一字一句地说:"连杀四人的雌性兽人,这可真是少见。"
白皎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杀人!"她急道,"我是无辜的!"
可沈砚已经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上前,打开笼子,把白皎拽了出来。白皎还没站稳,手腕上就被扣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等等!"白皎挣扎着,"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受害者!我是无辜的!"
可是没人理她。
她被押着穿过混乱的人群,塞进了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里。
白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陌生城市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是受害者吗?
怎么她反而被抓了?
——
白皎被押到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很大很冷,处处泛着金属的光泽,和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她被带进一个房间,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而她的对面,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刚才那个黑发蓝眼的沈砚。另一个一头红发,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微微眯着像两弯月牙,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气质。
白皎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人的脸,怎么那么像她以前在凡间里见过的……狐狸精?
“自我介绍一下。”红发男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是秩序总署第三队的副队长,姓苏,苏衍。旁边这位,是我们队长,沈砚。”
白皎点点头,没说话。
“例行询问。”苏衍说,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起来,“说说吧,你是什么人,从哪来,为什么会在黑市拍卖会上?”
白皎没有藏着掖着。
她直接说:“我叫白皎,是广寒宫的玉兔。在桂花树上睡觉的时候被一阵风刮了下来,坠落之后,我醒来就在黑市了。”
苏衍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沈砚,眼神里写满了“这女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广寒宫?玉兔?那不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吗?
"白皎,是吧?"沈砚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冷。
白皎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他又问。
白皎摇头。
“这几个人看着眼熟吗?”沈砚说。
沈砚按了一下手边的黑色按钮,白皎面前的桌子就亮了起来。
白皎低头看去。
不一会桌子上就悬空浮现出四个人的照片,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不过她看不懂。
她仔细看了下四个人的样子,摇了摇头,“不认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X-7。"沈砚说,"是黑市上流通的一种变异药剂。"
他站起身,走到白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部分的人服用后基因崩溃,直接致死。还有一部分人服用后,基因变异了,力量变强,更有人甚至产生了变异异能。"
白皎听得似懂非懂,可她没打断。
"我们追查了几个月,锁定了五名变异药剂的黑市传播者。"沈砚继续说,"而前四个,每次我们快逮到人的时候,对方就死了,都死于同一个死因——心脏骤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通过排查监控,每次行凶的时候凶手全都是不一样的面孔。"
白皎的心,沉了一下。
"以现存调查来看,这个杀手极有可能近期再次动手,杀害第五名传播者。"沈砚说,"是个代号叫做'收藏家'的黑市地下交易商人。这个人行踪诡异,很难找到。但他有个独特的爱好,喜欢在黑市拍卖会购买稀有雌性兽人。"
他看向白皎,"刚好,今天这次拍卖会就是近期最近的一次。据线人来报,这次的货物里有稀有雌性兽人,而且'收藏家'也要参加拍卖。"
白皎听到这里,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我怀疑,这是杀手故意放出的圈套。"沈砚说,"他极有可能通过假装成货物的方式,接近'收藏家',然后杀人灭口。"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计划提前设伏捣毁拍卖会,准备把这个杀手和'收藏家',一网打尽。"
"结果呢?"白皎问。
"结果。'收藏家'跑了。"沈砚说,语气冷了下来。
他看向白皎,一字一句地说:"可那个稀有雌性货物,却还在被拍卖。"
白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那个杀手假装成了货物,混进了拍卖会。可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真正的杀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
于是,她成了那个"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