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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夜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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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辗转难安。
机械表秒针滴答不止,在浓稠的寂静里无限放大,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门板,跟着指针一同数着我的呼吸。我无数次在半梦半醒间惊起,视线第一时间钉向墙面。
那道巷影又深了数分,灰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藤蔓,沿着墙缝缓慢蠕动、蔓延。巷尾托着一团沉甸甸的雾影,正是西边那片棚户区的轮廓,雾气在墙面上缓缓翻涌,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白漆,淌进我的房间,漫过床沿,裹住我的四肢。
耳边的低语没有停歇,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呢喃,反复咀嚼着一句话,钻进我的脑海缝隙里,挥之不去。
“有人陪你了……有人陪你了……”
它不是劝说,更像一种笃定的宣告。
天光艰难地撕开夜色,却带不来明朗。厚重的灰雾压在整片小区上空,日光被云层死死捂住,落下来也是一片浑浊惨白,万物蒙上一层死气沉沉的滤镜。空气潮湿黏腻,吸进肺里,带着废墟独有的腐朽霉味。
我把封好的笔记本牢牢塞进斜挎包内层,强光手电扣在掌心,指尖因为用力泛白。昨夜那个走入浓雾的女人,是眼下最大的变数。
倘若她是和我一样,背负着噩梦记忆的见证者,我们或许能拼凑出关闭裂隙的办法。可昨夜她走向白雾时的平静太过反常,没有迟疑、没有恐惧,像是回到一处熟门熟路的居所,这份从容,本身就是刺骨的诡异。
我下楼,先找到了买菜归来的张阿姨。她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更深,眼神依旧涣散,只是勉强认得我的模样。我压下心底的急促,尽量语气平常。
“阿姨,昨天傍晚,您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素色长袖、长头发的女人,往西边拆迁废墟那边走?”
张阿姨的瞳孔缓缓失焦,眉头死死拧起,在记忆里艰难搜寻。几秒之后,她慢慢摇头,嘴角耷拉着,茫然得近乎呆滞。
“西边那片烂地方,谁会往那边去啊……我昨天一直在菜市场,来来往往都是熟人,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
我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冰凉顺着血管往下沉。
我没有放弃,沿着小区继续追问。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握着扫帚的保洁阿姨,便利店靠着柜台刷手机的店员,我一遍遍仔细描述女人的身形、衣着、走向。
所有人的反应如出一辙。
摇头,茫然,毫无印象。
“没见过。”
“这条路傍晚很少有人走。”
“哪来这么个人?”
没有一个人记得她。
和那个被白雾吞噬、彻底消失的高中生一模一样。
梦域的抹除,从来不是只有拉入雾中才算终结。它可以慢条斯理地动手,一点点抽走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擦除她在世间留下的所有痕迹。
她正在被慢慢注销。
如今,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记得她的存在。
一个骇人的猜想狠狠攫住我的喉咙:她会不会根本不是活人?是梦域从无数恐惧碎片里捏出来的幻影,专门为我而生,抛出“同伴”的诱饵,引我心甘情愿踏入裂隙的核心。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汗毛根根炸开。
我攥紧挎包,转身往单元楼走。
刚踏上第一层台阶,楼道里的回声如期而至。
可今天不一样。
不再只有复刻我脚步的单一声响。
两道脚步声,交错回荡在狭长逼仄的楼道里。
一道是我,鞋底磕在水泥台阶上,沉闷、扎实,带着我自己的重量。另一道极轻、极缓,落在我上方很远的位置,节奏和我完全错开,不模仿、不跟随,独自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
是她。
她从废墟的浓雾里出来了,跟着我,回到了这栋楼。
我猛地僵在台阶中央,血液几乎凝固。
声控灯靠着我方才落脚的余温亮着,昏黄的光晕圈住我脚下一小块地方,往上延伸的楼梯,尽数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那道轻盈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下。
死寂轰然落下。
楼道里的空气骤然变冷,阴冷的气息从上方阴影流淌下来,缠上我的脖颈,和那晚贴在我后颈的触感如出一辙。
我能清晰感知到,一道视线,落在我的后背。
没有凶狠的敌意,没有迫不及待的捕猎,只有一种安静、绵长的注视,如同巷子里那些永远背对巷道的人影,漠然观望猎物。
漫长煎熬的几秒之后,一个轻飘飘的女声,从上层楼梯拐角的黑暗里飘下来。
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贴在我的耳后,却又带着一层隔着浓雾的朦胧失真,音质发闷,像老旧磁带受潮之后发出来的声响。
“你一直在找我?”
心脏狠狠撞向肋骨,窒息感席卷上来。
她听见了。我在小区里每一次向旁人打听她,都被她尽收眼底。
我死死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感勉强稳住快要发抖的声音,我没有回头,不敢看向拐角那片黑暗。我知道,一旦转头,我不知道会看见什么。或许是一张正常人的脸,或许,是和巷子里人影一样,一片空洞惨白,没有五官。
“你是谁?”
阴影里安静了片刻。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字句之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我和你一样。”她说,“我也看得见雾,记得所有梦里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上方的声控灯忽然闪烁起来。
滋啦——滋啦——
灯管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黄光忽明忽暗,在墙壁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借着一瞬亮起的光,我余光瞥见拐角处垂落的一缕黑发。
可诡异的是——
她依旧是背对着我的。
和巷子里那些被困住的人,一模一样。
她没有转身。
她明明在和我对话,却始终背对着我,不肯露出脸。
细碎的低语,顺着楼道的风重新涌出来,在我们之间盘旋、嗡鸣。
“不要让她转头……不要让她转头……”
是梦域的声音,在提醒我禁忌,还是在引诱我,催促我开口喊她,逼她转过身来?
我的手心浸满冷汗,手电在掌心里滑了一下。
黑暗里,她又轻轻动了一下肩膀。
咯吱。
一声干涩的、关节摩擦的声响,缓缓从拐角传过来。
她的脖子,开始慢慢侧向我的方向。
要不要继续写第十一章?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