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NPC，怎么成万人迷了？》贾不假假

2、迷上那个废柴师兄弟 剑比人诚实

　　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苏念早就知道，自己的剑是个不安分的家伙。
　　它跟着苏念快十年了，从苏念第一次握剑起就没消停过。
　　苏念练剑它嗡嗡响，苏念打坐它抖剑穗，苏念睡觉它从床头滑下来砸他脸上。
　　苏念拿它没办法，换过别的剑，但用不惯，最后还是把它挂回床头。
　　后来苏念发现一件事。
　　每次楚怀来听雪峰下站着的时候，问雪剑就异常安静。不嗡嗡，不抖，不滑。像一只平时上蹿下跳的猫，忽然趴下来，尾巴尖轻轻勾着，盯着某个方向看。
　　从那以后，苏念开始留意。他发现只要楚怀靠近听雪峰，问雪剑就会“醒”过来。
　　剑身微温，剑穗轻晃，有时候还发出极轻的嗡鸣，像猫呼噜。苏念按住它，它就不情不愿地安静一会儿。苏念一松手，它又开始晃。
　　苏念在心里骂过它：你到底是我的剑还是他的剑。
　　剑不理他，剑有剑的立场。
　　这已经是问雪第五次把睡梦中的楚怀送过来了。
　　前四回，苏念发现后，二话不说，掐个诀就把人原样扔回去。
　　第一次他还以为是自己走火入魔出了幻觉，第二次他检查了整座山的阵法，第三次他把问雪剑锁进了剑匣，结果第二天楚怀还是照旧出现在他桌边，问雪剑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从匣子里出来了，剑穗还得意地晃了晃。
　　第四次，苏念直接坐在床边等了一整夜。子时刚过，楚怀凭空出现在他房间里，趴在桌上，呼吸均匀，睡得人事不知。苏念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施法把人挪了回去。
　　这是第五次。
　　苏念放下手中的剑谱，坐在桌对面，没有马上动。
　　灯芯烧了半夜，光焰昏黄。楚怀趴在桌上，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半张脸埋在袖子里，只露出额头和一双闭着的眼睛。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嘴唇微微张着。
　　苏念的目光落在他唇下。
　　那颗小痣，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楚怀在峰下站着的时候，隔着几百级石阶，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楚怀来送糕点的时候，他隔着门缝看出去，只看得见食盒和垂下的手指。
　　楚怀被他拒了那么多次，每次抬头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被踢过很多次、还是忍不住凑过来的小动物。
　　可他从来没能仔细看过这张脸。
　　现在看清楚了。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鲜活了很多。
　　连睡着的样子都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让人，让人什么，苏念没让自己想下去。
　　他盯着那颗唇下痣，看了很久。
　　久到灯花爆了一下，他才猛地收回视线。
　　楚怀在睡梦里皱了皱眉，脑袋翻过去，脸朝向另一边，唇下痣被挡住了。苏念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把他的脸转回来，又克制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小念，起了没？今天膳堂熬了你爱喝的莲子粥，我给你端了一碗。”
　　宋清让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清朗明亮，带着晨间特有的爽利。门板被叩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熟稔。
　　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膳堂有好喝的粥的时候，宋清让就会顺便给他送一碗，从来不进院子，只在门外递。
　　苏念没有应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楚怀。楚怀还在睡，睫毛动了动，似乎被声音惊扰了一下，但没有醒。
　　“小念？”
　　宋清让又敲了一下。苏念走出房间，走到院门边，隔着门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放门口就好。”
　　门外静了一瞬。
　　“你今天声音有点怪。”宋清让的语气还是笑着的，“算了，放这儿了，趁热喝。”
　　脚步声转身远去。苏念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点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伸手把门开了一条缝，将门口那碗粥端进来。
　　他端着粥推门进去的时候，楚怀已经醒了。
　　站着的人，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像一只被吵醒的兔子。他愣愣地看着门口端着粥的苏念，张口想解释什么。
　　苏念站在门口，看了他片刻。
　　粥碗还端在手里，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出去。”
　　楚怀逃似的冲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一路跌跌撞撞下了石阶，越来越远。
　　苏念站在原地，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然后他抬手，把床头挂着的问雪剑取了下来。
　　剑身在他掌心里嗡嗡作响，震得指尖发麻，剑穗甩来甩去，像在发脾气。那嗡嗡声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干嘛又赶他走。
　　苏念看着它，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谁的剑。”
　　问雪剑又嗡了一声，理直气壮。
　　今天是初一。按例，全宗弟子齐聚传道堂，由各峰峰主轮流授课。这是外门弟子少有的、能进入内门学习的机会。
　　楚怀到的时候，传道堂里已经快坐满了。按规定，前几排只有内门弟子能坐，外门弟子只得在后排。可他扫了一眼，前排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恐怕是抢不到位置了。
　　他刚想偷偷摸摸找个角落落座，就被人看见了。
　　“师弟！阿怀师弟！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楚怀：怎么都喜欢叫我阿怀。】
　　宋清让的声音隔着半个大殿传过来，清亮亮的，一边喊一边朝他挥手，动作大得生怕别人看不见。他旁边果然空着一个蒲团，还特意用外袍垫上了。
　　几个坐在附近的外门弟子听见了“阿怀”两个字，齐齐转过头来。不满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一个筑基期的废柴，凭什么坐前排？
　　楚怀靠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他嘴角抿了抿，朝那些看过来的弟子抱歉地颔首，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刚被丢进陌生窝里的小兔。
　　有人愣了一下。
　　这废柴，之前长这样吗？
　　以前那个楚怀，缩着脖子，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整个人灰扑扑的，丢进人堆里根本找不着。
　　可今天这个靠在墙角的楚怀，明明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还是那张脸，可眉眼之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鲜活、生动，连带着那点窘迫都显得……有点可爱。
　　宋清让见楚怀站在原地未动，索性直接从人群中蹚出了一条路，来到楚怀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笑的很阳光：“阿怀师弟，愣着干嘛，快过来！”
　　楚怀没办法，只能被他拉着，硬着头皮往前面走。穿过一排排弟子，穿过那些或好奇、或不满、或打量个不停的视线。
　　走到一半，他下意识往第一排最左边看了一眼。
　　苏念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平时一样目视前方看着书，好像完全没听见身后的动静。楚怀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他没看见的是，他经过苏念身后的时候，那双一直平视前方的眼睛，极轻地往侧边动了一下，那本书自从他进来，就没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