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渡莲生》小虾迷

6、第 6 章 6田中教育

　　6田中教育

　　一路上，秀禾心里都在嘀咕：

　　婆母这般生气，许是因为大宝在田里偷懒，急着要去教训他。可大宝本来就不会干农活，婆母若是发怒，就算他一时服软，也会记恨到他大哥身上，就怕时间久了，兄弟二人会有嫌隙，这可如何是好。

　　李宝莲跟在她身后，见她一直低头不说话，慢慢凑上去，主动找话题：

　　“平日里都是大国一个人干活，你心里就没有一丁点儿埋怨。”

　　秀禾微微回神，顿了一下，及时说道：

　　“婆母，大宝兄弟是童生，体面的读书人，他科考重要。而大国就一身子力气，最适合去田里劳作了。”

　　李宝莲勉强点头：

　　“话说得很漂亮，但他屡次顶撞你大哥，对你和招娣还出言不逊，你就一点儿都不讨厌他？”

　　李宝莲说的都是事实，秀禾怎么能没有怨，只不过是打破牙齿往肚里咽罢了。她最想的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下去，时间久了，变成了那个事事忍让，处处委屈的人。

　　她牵着招娣的手不由得抓得更紧，连连摇头：

　　“不埋怨，谁让我生的是女娃，要是再生个男娃…”

　　话到一半，秀禾心中一紧，好好的聊天，怎么聊到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得赶紧想办法换个话题才行。

　　她灵机一动，踮起脚往前使劲望去，有人影在晃动：

　　“我看前面有人种地，婆母，那就是咱家田地了。”

　　为了缓解尴尬，李宝莲默不作声地便向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烈日悬空，大国一下下挥动着锄头，满身是汗。他时不时地挺挺腰背，甩甩手臂，任劳任怨地埋头继续苦干。

　　李宝莲感慨：

　　面朝黄土背朝天，今日终于亲眼看见了。

　　她四下寻找大宝的身影，在不远处，可看见他正靠着一棵大树在乘凉。

　　他头戴草帽，嘴刁杂草，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靠着树根乘凉，嘴里还时不时哼着欢快的小调儿，显得格外地悠闲自在。

　　李宝莲悄悄地站在大国身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干活。

　　有多嘴的大婶大妈，故意打趣大国：

　　“你干得这么热火朝天，你弟弟在那边享清福，你也愿意？”

　　“嗨，谁让他是我弟呢，作为当大哥的，就应该多替他分担点儿。”

　　“你那叫替他分担？我看所有的活儿，你一个人揽下了，他一点儿都不干，我今儿可是瞧见了，自从来到这田地里，他可一根儿草都没沾，一直在那边歇着呢！”

　　大国直起腰背，拿着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乐呵呵地继续答道：

　　“二奎婶子，这话在这儿说说就算了。可别让我娘听到，要不然大宝可又要挨说了。”

　　“晚喽~”

　　二奎婶子拍着大腿咯咯一笑，指了指他的身后，大国这才转身，发现李宝莲早已站在此处。

　　他一个激灵，往后连退几步，声音有些结巴：

　　“娘...来了，怎么也不应一声。”

　　李宝莲看着他，默不作声。

　　大国又瞅了瞅秀禾和招娣，有些抱怨：

　　“这大热的天儿，怎么把娘往田里带？”

　　秀禾瞪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温和：

　　“婆母想来田里看看，让我带路，我总不能违背她的意思吧！”

　　大国心中暗想：

　　也是，娘的话，秀禾怎么敢不听，都怪自己大嘴巴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知道娘都听到了什么。

　　他继续试探地问道：

　　“您什么时候来的，我...”

　　大国本想把话说圆满，但对上李宝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得摸着后脑勺，憨憨地傻笑。

　　“你放心，该听的，不该听的，我都听到了。”

　　大国一听，就要把大宝叫过来，李宝莲及时阻止，把手里的陶罐递给了他：

　　“看你累得，赶紧喝口水歇会儿。”

　　他接过陶罐，咕咚咕咚大口喝完水，趁着凉快，又抡起锄头继续锄草。

　　太阳慢慢就要升到正中，阴凉处的大宝依旧没有察觉任何异样，还在那儿偷懒睡觉。

　　此时，王大妈也过来给孩子送水，恰巧碰见李宝莲也在这处，连忙热情上前：

　　“这还不是关心大宝，过来看他。你放心，大国是最疼他弟弟的，有他在，定不会让你的心肝儿宝贝受苦~”

　　王大妈尾声上扬，带着调侃，但她也有一个优点，就是嗓门极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四处寻找大宝的身影。还是二奎婶子给她指了方向，这才冲着那边大喊：

　　“大宝，你娘来了有些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偷懒呀！”

　　他立即惊得起身，草帽和杂草都掉在了地上，眯着眼睛看看田里，竟真是李宝莲来了。

　　心中不由得暗自琢磨：

　　母亲一年都不来田里一次，今天是心疼我，还是来监工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往田里跑来

　　大宝一心都在李宝莲身上，丝毫没有看到大国使劲儿地给他使眼色。

　　他故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娘，您不用心疼儿子，刚才干累了，我就休息会儿，就让大哥继续干了，我俩是轮着来的。”

　　“真是不害臊，手都没摸过锄头，还说干了半天活儿，净往自己脸上抹光。”

　　大宝摆摆手，拽着李宝莲：

　　“娘，别信他们的，他们净胡说。”

　　他转身想拿起锄头，干活好好表现一番，却被李宝莲一把抢了过来：

　　“你认识粟米苗和杂草吗？”

　　就在这时，张大婶带着小桃也来给守安和二翠送水。

　　她知道了李宝莲家的事，担心又牵连大国，就让守安过去看看。小桃也想着和招娣一起玩耍，便一同跟了过去。

　　“李婶子好。”

　　守安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李宝莲微笑点头，目光却落到了他手边的小桃身上，而小桃的眼睛始终盯着秀禾旁边的招娣。

　　她心中暗喜：

　　本来还发愁怎样把招娣支走，这下好了，救星来了。

　　她温柔地摸了摸招娣的小脑袋，指着不远处的树荫说道：

　　“你和小桃去那处玩会儿吧！”

　　本就想玩的招娣，满心欢喜地和小桃一起跑了过去。

　　李宝莲瞪着他们兄弟二人，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守安拦在了大国身前：

　　“婶子，您先消消气，大国兄弟老实勤快，你不能把他也一起骂了。”

　　李宝莲微微一愣，嘴角微扬：

　　原来这小子是来护大国的，有这么个好兄弟为他出头，这份交情他得好好珍惜才行！

　　李宝莲笑笑：

　　“今日我并非只说大国一人，还有你，大宝。”

　　她转身看着大宝，语气虽平缓，但目光严肃：

　　“我自知你读书辛苦，但你考上童生却止步于此，看不起你种地的大哥，却不知你屡次科考用的银钱都是你大哥一锄头一滴汗换来的。”

　　大宝有些诧异，别着脑袋不看李宝莲。

　　“这些都算轻的，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汉，你今日最大的错就是谎话连篇，没干活儿说成干活儿，再不加以管教，假以时日，也许会酿成大祸！”

　　李宝莲话锋一转，又看向大国：

　　“你本是性格忠厚之人，却不知也有错。”

　　大国迷迷糊糊摸着脑袋，想不清楚原因。

　　“你自以为护着大宝就是为他好？你可知道，我让他下地，就是磨练他的意志，体会你的不易，才能真正珍惜你的付出。

　　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护他，其实是害他。

　　他一味地看轻你，屡次对秀禾招娣口出恶言，在他心中你们是好捏的软柿子，随意能欺负的老好人。这种不敬尊长，不护家人的读书人，就算考上秀才又有何用。”

　　大国似乎听懂了李宝莲说的话，深深地点头，表示同意。

　　“李宝莲晕了一次，懂得大道理倒不少哩，这是转性了？”

　　王大妈看着热闹说道。

　　“行啦，你就别挑事儿了，我看人家李宝莲说的没错。”

　　二奎婶子说道。

　　“嘿，咱俩不是一条心的吗？你怎么现在向着她说话。”

　　“什么一条心不一条心的，我这条心向着道理，谁说的话有理，我就向着谁！”

　　“你别着急，我看李宝莲这准是中邪了，等神婆给她驱完邪，你们就知道了。”

　　他俩的声音一节比着一节高，最后还是被张大婶劝开的。

　　大宝是个爱面子的人，就算自己真的有错，在众人面前，李宝莲这般训斥自己，他脸上也是无光的。

　　他挥起锄头就去田里干活。

　　而始终站在旁边的秀禾，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她心中五味杂陈：

　　婆母这般讲道理，不迁怒大国，教育大宝，真是前所未见，可神婆来了，婆母真的就又变回去了吗？

　　李宝莲在田间站了小半日，也有些头晕眼花，她看向远处的招娣，便也凑过去。

　　两个小丫头脑袋凑到一起，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等李宝莲过来，她们俩都捂着嘴，不再说话。

　　“看来，你们两个是有秘密不能让我知道了？”

　　李宝莲打趣道。

　　“没有，李奶奶，我在学堂学了《三字经》，正在教招娣呢！”

　　“你去学堂了？”

　　小桃话刚说出来，瞬间意识到不对，立马捂嘴偷笑。

　　她鞋底搓着地，有些腼腆：

　　“我奶奶不让我往外说，李奶奶，这是个秘密，您能不能替我保守。”

　　“没问题，咱们拉钩。”

　　李宝莲伸出小拇指，等着她。

　　这李奶奶这么随和，哪有他们说的那般凶恶。

　　小桃微微一愣，鬼使神差地伸出小拇指。俩人约定，这件事只有在场的三个人知道。

　　“招娣也喜欢读书？”

　　“我…不喜欢。”

　　小桃歪着小脑瓜，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你说谎，刚才我教你《三字经》，你明明那么高兴，还说自己不喜欢。”

　　招娣扯着她的小手：

　　“你别说了。”

　　“读书需要银子。”

　　招娣吞吞吐吐地在她耳边说着。

　　李宝莲虽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只看她的表情，也猜到了个大概。

　　她不再理会两个小家伙，闭着眼，靠着树根休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