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渡莲生》小虾迷

5、第 5 章 5做梦

　　5做梦

　　招娣扁着嘴，眼泪又默默地流了下来，低声嘟囔：

　　“不是我。”

　　见到刚要哄好的孙女被这大宝再次吓哭，李宝莲抡起臂膀，狠狠抽了他一个嘴巴。

　　大宝双眼发愣，一时恍惚，险些栽倒在地。

　　她顺势揽过被吓哭的招娣，厉声喝道：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责备自己的亲侄女，有你这么当叔叔的吗？”

　　“母亲！”

　　“婆母！”

　　大国夫妇异口同声。

　　李宝莲不顾其他人的反应，继续指着大宝：

　　“你和大国同为亲兄弟，你哥哥总是反思自己的不足，而你总是指责他人。身为读书人，连自省都做不到。我看这秀才，不考也罢！”

　　什么东西！一个爹娘养的，怎么养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这个弟弟定是随了原主的性格，蛮横刁钻，苛待亲人，泼辣无礼！

　　她转过身，牵着招娣的小手：

　　“打今日起，你若是学不会尊敬兄长、善待家人，就一直在地干活，至于书本笔墨...”

　　“娘！”

　　大宝气急败坏地跺着双脚：

　　“我这明明是为您出气，您怎么倒打一耙？”

　　“出气！自家孙女，日后只能疼爱。你一个做叔叔的，怎么能下得去手？再说，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来动手。”

　　“娘，你变了。”

　　“哼，变没变都是你娘，你都要听我的话。赶紧回自己屋里去，不要打扰我们祖孙二人夜谈观星的心情。”

　　李宝莲转身，瞬间换上一副慈祥的脸庞：

　　“招娣，你喜欢奶奶刚才唱的歌，奶奶教你好不好？”

　　“好，奶奶。”

　　大宝见李宝莲不搭理自己，甩甩衣袖，跺着双脚，跑回自己屋子。

　　跪在地上的大国二人，也连忙起身，胆战心惊地互相对视着，站在母亲身边，静静地看着这美好的一幕。

　　李宝莲轻拍招娣的后背，慢慢地小女孩进入了梦乡，只听嘴里低声呢喃：

　　“奶奶，我相信您说的话。”

　　她心头一阵暖流翻涌：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相信自己的竟是这个小丫头。

　　“乖孙儿，好好睡吧。”

　　招娣睡着了，大国将孩子抱起来，和秀禾二人回了屋子。

　　他轻手轻脚，放好孩子，对着媳妇叹气：

　　“你说，娘这是怎么了？今日打了大宝两回了。”

　　“打两回你就心疼了，我看婆母打我那会儿也不见你这样。”

　　大国自顾自地说着：

　　“不是，娘真的变了，还是说她撞邪了！”

　　“撞邪能变得疼招娣，也是件好事。”

　　秀禾依旧打趣道，见相公一脸担忧，便凑近他身旁，坐了下来：

　　“大国，不管婆母是撞邪还是变了，只要她一直对咱招娣好就行了。这不也是咱俩一直期望的吗？你呀，就是爱瞎琢磨，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她脱掉外衫，躺在招娣身侧，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对了，明日母亲真不会让大宝去下地吧？”

　　大国也躺了下来，侧了侧身，低声问着。

　　“大宝肯定会耍赖的...赶紧睡吧，我困了。”

　　秀禾掖了掖被子，不再理他。

　　“也是，反正明早就知道了，睡吧，媳妇！”

　　翌日清晨，大国扛起锄头，大步就要迈出家门。

　　李宝莲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地听到开门的声音，急忙喊住李大国：

　　“娘的话，你当真不听了？”

　　“娘，咱家地广，单凭弟弟一人忙活不过来。”

　　“他忙不过来，你就行，喊上他，一起去！”

　　她抢下大国肩上的锄头，扔到了一边，朝着大宝的屋子大声喊道：

　　“大宝，赶紧起床！”

　　屋内没有动静，李宝莲则大步走近，使劲敲着房门。

　　“娘，您别敲了，我不去！”

　　“我命令你去！”

　　大宝躺在床上，拉着被子蒙上头，不再回应李宝莲。

　　李宝莲左顾右看，想找一些趁手的家伙把门撬开，看到自己身后的大国，扯扯他的衣裳：

　　“你把门踹开。”

　　“啊，娘，你是让我踹门？”

　　李宝莲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大国无奈地贴着门板，急声唤着：

　　“大宝，你还是把门打开吧。这门薄得很，不禁踹。”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李宝莲一个眼神，大国只得伸出右脚，准备踹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李大宝悄悄探出脑袋，伸着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

　　“都怪昨日劈柴累的，我现在的肩膀还疼呢！”

　　他耸着肩，眼角瞟了一眼李宝莲。

　　大国巧妙地横在二人之间，冲她使了个眼色：

　　“你赶紧洗把脸，今日和我下地干活。”

　　“我不去。”

　　大宝双手叠放在胸前，回绝得干脆利落。

　　“没看到娘生气了吗？你和我一起去做做样子，干不干的，娘怎么知道？”

　　他贴近大宝小声说着。

　　大宝嘴角一勾，眼珠一转，默默点头算是答应了，心中暗想：

　　还算大哥有良心，暂避风头，也算上计！

　　李宝莲不语，转身走到院中，嘱咐大国兄弟动作轻些，不能打扰招娣睡觉。

　　片刻之后，他们二人扛着锄头，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家门。

　　六月，清晨还算凉爽，阳光缓缓地洒满了小院，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宝莲坐在院中一角的凳子上，回忆着李家的事情：

　　李宝莲的两个儿子，一个憨厚实在、尊敬长辈、疼爱妻女、纵容兄弟。

　　一个游手好闲，心思活络，不敬兄嫂、苛待侄女，虽考有童生，但好高骛远，止步于此。

　　儿媳，胆小懦弱，逆来顺受，心灵手巧。

　　孙女招娣乖巧可爱，身体弱小，得尽快补充营养才行。

　　她又环顾了一下李家院子，拢共五件屋子，分别是堂屋、灶房和三件卧房。这样的家庭，不至于过得十分艰辛才对。那钱都去哪儿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都是为了供大宝读书花掉了。

　　一想到大宝，她就脑壳发疼。

　　他惯会耍些小聪明，莫不要趁自己不在就偷懒耍滑，地里的事儿还都甩给大国一个人。想到此处，她便起身，想去田地里看看。可走到家门口，竟想起来不知道李家田地在哪个方向。

　　她停下脚步，又坐回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大国的房间。

　　秀禾与招娣睡得这般香甜，也不好意思打断她们，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她想得出神，房门突然被打开，招娣迈着小步子走了出来：

　　“奶奶，您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她凑到李宝莲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宝莲伸出双手想抱抱她，招娣却步步后退。

　　她不再强求，温和地看着女孩：

　　“照你这么说，平日里，奶奶起得很晚了。”

　　“也不是很晚，肯定要比娘亲起得晚一些。”

　　招娣歪着脑袋，不似刚才那般紧张。

　　“你娘亲肯定累了，所以晚起会儿不要紧，那你为什么又这么早起来啦？”

　　她小手指了指墙根儿：

　　“奶奶，您说过，那里的野草都要清理干净，我想赶紧给它拔完，就不用娘亲干了。”

　　说着，她便跑了过去，蹲在地上，费劲儿地拔着那几排杂草。

　　看着小小的身影，李宝莲心中五味杂陈：

　　事事为娘亲着想的好孩子，不应该遭这样的罪，我日后定要百般疼爱这个小丫头。

　　阳光照得有些晃眼，李宝莲也蹲在招娣身侧，帮忙清理着那些杂草。

　　招娣双手拽着一大株野草，脚跟蹬地，咬紧牙关，使劲一拔，不料一个屁股坐到了地上。她忍着疼痛，重新又站了起来。

　　李宝莲看到这一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奶奶，你笑啦！”

　　招娣有些惊讶，凑近李宝莲，仔细端详着那不曾见过的笑容。

　　“我之前都不笑的？”

　　“奶奶之前也笑，只对大宝叔叔一个人笑。”

　　“那我以后也对招娣笑，好不好。”

　　说着，李宝莲将她搂入怀里。

　　“嗯，奶奶，我昨天做梦，你也是这样搂着我。”

　　“傻孩子，那不是梦，是真的。”

　　她贪婪地吮吸着奶奶身上的味道，而这一幕恰巧被刚睡醒的秀禾看到。

　　我难道在做梦，婆母又抱招娣了？

　　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看到的还是这一幕。于是，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再次望着着这幅美丽的风景。

　　路过她家的王大妈拍着大腿，冲院子里嚷着：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宝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善，你怀里的娃可不是李大宝。”

　　李宝莲瞪了她一眼，轻轻扶正怀中的招娣，拉着她就往里走。

　　秀禾正面迎了上来：

　　“婆母，那些活我来干就行，您带着招娣休息会儿。”

　　“哎，说你两句，怎么走了，问你话呢，你家大宝呢？”

　　李宝莲松开招娣的手，便要上前理论，可秀禾却抢在前面，冲着一脸刻薄的王大妈笑着：

　　“王婶子，我瞅见你家鸡跑出来了，赶紧去追吧，别让大黄狗给吃了。”

　　“呦，那你和大宝说一声，神婆的事儿我打听着了，让他别着急。”

　　聒噪的声音渐渐变弱，王大妈便跑着追自己鸡去了。

　　打发完烦人精，秀禾扯扯衣袖，转过身来看，发现李宝莲竟吃惊地看着自己，她瞬间低下头：

　　“婆母，我说错话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

　　我没有听错，婆母这是在夸我。

　　秀禾听着，一时间有些失神，抬头对上李宝莲的眼睛，发现李宝莲也冲着自己微笑。

　　“昨日，我瞅着婆母很烦王大妈，她今日又再次挑衅，儿媳才那样做。婆母没有责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李宝莲摇头，但又想到什么，眼神中一股愤怒：

　　“你带我去田里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