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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6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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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巧手
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催促他认错一般。
“你嫂子还说过一句话,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过日子,就要往前看。”
听闻此言,大宝重重地低下头:
“母亲,之前是我做得太过分了,以后我定当将她视为我兄嫂一般对待,如果再有不敬之处,母亲就重重责罚于我,我绝无怨言。”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李宝莲听得出他痛改前非的诚意。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为娘就再相信你一次。”
她轻拍大宝肩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奶奶。”
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招娣揉着眼睛走到李宝莲的面前:
“叔父怎么眼睛红红的,您又打他了吗?”
“没有,奶奶只是...”
没等她说完,大宝背过身去,抹干眼角的几滴眼泪:
“只是风迷了眼睛而已。”
招娣眸光闪烁,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指:
“叔父您蹲下来,我给您吹吹就好了,之前招娣迷眼睛,奶奶就是这样做的。”
大宝别过身子,怔怔地看着触到自己手上的小手,心中感慨:
原来她的手这般柔软,这般温柔。
大宝之前从未正眼见看过招娣,这小姑娘虽然身材矮小,面色蜡黄,但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希望!
是啊,之前大哥一人忙碌田中农事,秀禾操持家中琐碎事宜,没有过多心力去教导她。母亲往日对她也是不闻不问,而这个小东西经常是缺吃少喝。
“短短一月有余,早已是今非昔比。”
大宝自言自语,没有理会招娣,只任由她拽着自己手指来回摇晃。
这时李宝莲上前温柔抚摸着招娣的小脑袋,看向大宝缓声嘱咐:
“对了,你把书桌整理好,每日辰时我要教招娣读书认字。”
“难道母亲是想让招娣去考状元?”
“你瞎想什么呢,我朝什么时候能让女子去参加科考了?只不过是想让她多识得一些字,明事理而已。”
“母亲,女子无才便是德。”
“那些都是男子诓骗女子的谎言!”
“可是母亲...”
“招娣学的好,以后也可以教她的弟弟妹妹读书认字,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弟弟妹妹,难道秀禾嫂子她...”
“除了她,你难道以后就不结婚生子了?”
“我…”
李宝莲回忆起刚才大宝说的那番话,无奈地摇摇头:
“哪个大夫给你瞧出来的毛病?”
“不是大夫,是…”
其实是神婆和他曾经说过一嘴,大宝一直挂在心上,方才母亲又同神婆起了争执,他吞吞吐吐,不敢多言。
不是大夫,那就是神棍,莫非是那个神婆?
李宝莲心中猜想,脸上却不露声色。她抚摸招娣的手,转而落到大宝的肩头:
“不要听那些有的没的,你先踏实耕作和准备科考。等到这些事情一结束,为娘带你去镇上、城里去看病。”
草丛里的蛐蛐也闻声叫了起来,声音传入大宝的耳中,仿佛在庆祝他重新得到母亲的谅解。
大宝满含热泪,竟语塞难言。他感觉手上的力道加重,低头看了一眼招娣:
“是,娘,我再找一些《三字经》、《百家姓》这些通俗易懂的书籍,您可以带着招娣读读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李宝莲会心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真的吗,叔父?那就太感谢您了,我终于可以读书了。”
招娣雀跃地围在大宝身侧,而这一幕恰恰落入刚刚走出屋子的大国夫妇眼中。
二人微笑上前,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大宝费力地拿起竖在一侧的斧头,朝着墙边那一堆木柴走去,大国顺势跟上他的脚步:
“大宝,砍柴也是需要巧劲儿,今天哥哥来教你。”
“好嘞,大哥!”
夏日炎炎,翻滚的热浪扑在大国脸上,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闷热,却感觉这一声大哥温暖无比,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李秀禾轻轻牵起招娣的小手,蹲下身子:
“我的好招娣,好不容易才有了读书的机会,你以后跟着奶奶要多加用心,尊敬疼爱奶奶,切勿弄污了你叔父给你找的珍贵书本。”
“娘亲,您放心,我定会像爱护它们那般爱护书本的。”
她指着自己和奶奶辛辛苦苦栽种的花草,朗声说道。
李宝莲看着院中劈柴的大国和大宝,满带笑意的秀禾与招娣,语重心长地轻轻叹气:
“这个家总算步入正轨了。”
她坐在摇椅上,悠闲歇在午后温热的风里。随着太阳西斜,天气也逐渐凉爽起来。
用过晚食,张大婶领着孙女小桃径直走进了李宝莲家的院子。
“张大姐,小桃散馆了,是找招娣玩吧,我这就把她喊过来。”
话音刚落,她便要转身往里屋走去。
“她婶子,您先别忙。”
李宝莲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的手腕上挎着一个篮子。
李宝莲面带笑容,走到方桌旁边:
“快坐,张大姐。”
又冲灶房喊道:
“秀禾把井里的西瓜拿出来,有贵客到。”
秀禾掀起门帘,探出脑袋,冲张大婶微微一笑,便又钻进灶房。
张大婶家也有个女儿,平日里对秀禾、招娣格外照顾。眼见李宝莲性情大变,张大婶真心替她娘俩感到高兴。
她把怀中竹篮推到李宝莲手旁:
“自家种的蔬菜值不了几个钱,尝尝鲜罢了。”
“谁家田地都是辛苦耕作收获的粮食。”
她笑盈盈地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绿油油的蔬菜,满满摞了一筐,她微笑着点头。
说话间,一盘切好的西瓜已经放到桌子上。小桃拘束地看着自家奶奶,得到首肯,这才拿起两片西瓜。
“奶奶,您吃。”
小桃乖巧地把其中一片西瓜递到自家奶奶手中,另一片悄悄地放到李宝莲手侧:
“李奶奶,您也吃。”
见此一幕,秀禾抬手摸了摸小桃的脑袋:
“真是好孩子。”
“从明日起,我家招娣也要读书认字。倘若有不懂不会的地方,能向小桃姐姐请教吗?”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招娣真的可以读书了。”
小桃的目光落到方桌旁招娣的身上,满眼的高兴。
“是啊,小桃姐姐,刚刚叔父答应奶奶要在书桌留一个地方,每日让我就在那里读书认字!”
“招娣你的愿望终于实现啦!”
小桃激动地跑到招娣身侧,拉着她的小手,二人原地欢快地蹦跳。
在来之前,张大婶曾嘱咐小桃,现在的李奶奶和之前不一样了,在她面前可以和招娣肆意玩耍,打闹嬉戏。她这才放开胆子与招娣这般玩耍。
张大婶拉起秀禾的手:
“你有这般巧手,也是你的造化,莫要辜负了她,不像我家守芬…”
她眼角划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地换上一副笑容:
“这都是命,秀禾你有这般好的婆母,要好好孝敬她才是。”
“是张婶子,我母亲很好。”
秀禾看看张大婶,又看看李宝莲,满脸堆满幸福的笑容。
月光慢慢爬上墙角,李宝莲家里第一次有了客人。她抓着张大婶不肯放其离开,直至孩子哈欠连天,两家人才各自回屋歇寝。
李宝莲身心舒畅地搂着招娣,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打进屋子里,她这才伸着懒腰,动作轻缓地走下床榻,轻轻推开房门来到院中,发现大国和大宝早已在方桌旁用早食,心中万分诧异,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母亲早,我们兄弟二人这就准备去田中耕作,家里事宜就劳烦您和秀禾多多打点了。”
“无妨。”
李宝莲颔首,轻轻别过脸去,暖心一笑。
大国放下手中的粗陶碗走到墙角边,抓起竖在墙根的锄头,手腕一转甩到肩上。大宝学着他的样子也做了起来,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自家大门。
望着两个儿子离开的身影,李宝莲心中满是欣慰。
她理了理浆洗得干净整洁干干净净的衣衫,坐到方桌旁,瞅见秀禾正在那发呆便开口询问:
“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说来听听。”
“母亲,儿媳无事。”
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还说没事,你就差把‘我有心事’写到脸上了。”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李宝莲嘴角微勾,目光落到秀禾的肩头,只能无奈摇头:
“你说无事便无事,那我向你打听一下张家闺女的情况。”
“芬儿姐姐?”
秀禾心中疑惑万分,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宝莲:
从前的婆母很少谈及李守芬,更说不上有几分情分,今日却突然问起她?
李宝莲心底也咯噔一下:
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李宝莲,她和张大婶的关系也并非十分密切,就更别提她的儿女了,这样唐突地询问是不是有些欠妥?
她微微一顿,心中便有了主意:
“我见你心中担忧,便想那芬儿自是与你关系匪浅,因着你的缘故便想问上一嘴,你莫要多心。”
“原来如此,多谢母亲挂念。儿媳与芬儿姐姐关系亲密,每逢她回乡探亲,我总会找她讨论绣工,扯扯家常。”
名义上是讨论绣工,实际上是亲近同乡的小姐妹。这些事情也是从大国平日里的只言片语得知,李宝莲也不再意外。
李宝莲俯身凑了过来,目光上移到她的脸庞上,等待接下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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