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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14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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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婆
“娘,您有话就直说,这样儿子实在受不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冲着李宝莲大吼。
“大宝,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赶紧坐下。”
大国拽了拽他的衣袖,闷声劝解。
李大宝早上起得晚,没有用饭就出去了,现在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心中也在思索:
再和母亲争执下去,又该罚我不能吃饭了,还是听大哥的劝。
他想通之后,又无声地坐下,暗自扒着碗中的糙米饭。
在此之后,整个用饭期间餐桌,安静得诡异,只能听闻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收拾完方桌,李宝莲带着招娣回到屋子,大国和秀禾也准备休息,只有大宝一人直愣愣地还站在院子里发呆:
母亲今日又不理我了,莫非病情又加重了?好在明日神婆就来了,我暂且先老实些,明日过后,一切便知分晓。
房中,李宝莲让招娣睡在里侧,自己则慢慢地躺在外侧。刚要闭眼,招娣拽了拽她的衣角。
“奶奶,您是生病了吗?为何今日的话这般少。”
“招娣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和你小叔说话,就是生病啦?”
“嗯,其实奶奶不说话也没什么的,只是他们都说你病了,招娣担心。”
“所以,你也是和他们一样,认为奶奶也是生病了。”
“不,奶奶不是生病了,奶奶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睛盯着李宝莲粗糙的双手。
“奶奶知道招娣和她们是不一样的。”
她搂过招娣,轻轻拍着她稚嫩的后背:
“招娣,咱们向阳村的人多吗?”
“嗯,很多。”
“那你可知道,除了向阳村,还有镇子,城里,甚至还有其它国家,和向阳村比人,这些地方的人,多还是少呢?”
“应该是多的!”
“对呀!在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不仅有我们,还有别人,如果只是一味地在意别人的想法,那活着得有多累?”
“奶奶是说,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要理会别人。”
“招娣真聪明。”
李宝莲的鼻尖宠溺地蹭了蹭招娣的小脸。
“我知道的,奶奶!就和小伙伴一样,村里的其它人都嫌我是个女孩,不受重视。只有小桃姐姐和我一起玩,她就告诉我,只和喜欢自己的,能让自己开心的人一起玩就好。”
“哦~小桃竟然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嗯,她说这些话也是她奶奶教给她的。”
“所以,以后你见到小桃奶奶要怎样?”
“我一向都很尊敬她,要不然她也不能这样喜欢我。”
招娣歪着头,冲着李宝莲眨巴着大眼睛。
“是我们招娣聪明机灵,谁能不喜欢呢?”
她搂着招娣的臂膀稍稍用力:
这么浅显明白的道理,连小娃娃都知道。那个读过圣贤书的大宝却丝毫不懂,真是可怜了前世的李宝莲了!
而大国和秀禾这边,也在嘀咕着神婆到来的事情,二人满脸担忧。
“我自然是不希望婆母生病的,只是现在的婆母对我和招娣这般好,倘若真被神婆治好了,那以后又要过苦日子了!”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请神婆不光是大宝一人,王大妈也掺和进来,倘若回绝,也是无济于事!
李大国长叹一声,轻声安慰着:
“话说回来,母亲未必是生病,她就是性情转好的,你也不用这般担心。”
“母亲脾气是好了,倘若大宝暗中给母亲下咒呢?像那种只对他一人好的咒,那我和招娣岂不更是会遭殃?”
她紧攥衣袖的手有些颤抖。
大国将她揽入怀中:
“媳妇别怕,我始终在你旁边。”
秀禾不动声色,突然挣脱他结实的胸膛:
“我有个法子,不知道能不能成?”
“说来听听。”
“此事虽然有王大妈掺和,但张大婶性格直爽,为人正直。倘若有她在场,想必那神婆和王大妈也变不出什么花招来。”
“是个好办法!那我傍晚就去张大婶家说说这件事。”
秀禾点头,轻轻地打开衣柜,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最底层,拿出那块鲜黄布料,满眼不舍:
“你把这个拿给张大婶。
“这个还是自己留着,我和李守安是兄弟,只不过是劳烦她娘说几句话,不用这般破费。”
“你先拿着,以防万一,到时候你见机行事。”
“秀禾放心,我定不让你们娘俩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
大国紧攥着她的双手,满眼温柔,内心深处依旧对明日神婆的到来忐忑不安。
翌日清晨,王大妈带着神婆早早地就来到了李宝莲的家门口。
只见神婆头上箍着一圈暗玄色破布条扭成的麻花绳,额前一点朱砂红,脸颊两侧还点缀着几缕干枯艾草条。身着黑红相间道袍,上面歪七扭八的绣着明黄色符文,外罩一层黑纱,颈肩挂着一圈银片铃铛,脚蹬露趾黑色布鞋,裙摆拖在地上,磨得有些发白。手执木杖,咚咚地戳着土地,嘴里念着几句咒语,随着身形的摆动,周身叮当作响,似乎要驱散妖魔一般阴森鬼魅。
向阳村地小偏僻,但凡有稀奇古怪的事情,乡亲们都会纷纷前来围观。
今日这般场面,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大国每日起得最早,打开房门,便见到这一幕。他眉头紧锁,紧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
“怎么了大国?”
秀禾揉着惺忪的睡眼,随着他来到院中,见到此情形亦是手足无措。
这时,另一边的房门打开,二人错愕望去,竟是一直赖床的大宝,今日竟起得出奇的早。
“大哥、嫂子早安。”
他故作和顺,目光随着稀疏的议论声望去:
“原来神婆来了,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说着,他便笑意盈盈地走过去,轻轻地打开大门,拱手行礼:
“有劳王大妈、神婆,里面请。”
他恭恭敬敬,态度端正,俨然一副儒雅书生形象。
王大妈微笑点头,神婆却神情自若地踏进了李家大院。
秀禾拉了拉大国的衣袖,在耳旁小声提醒:
“赶紧去喊婆母起来。”
大国这才缓过神来,身体发僵地朝着母亲的房间走去。
秀禾扫过众人,见人群中有张大婶的身影,目光相触之际,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而李宝莲也早已起床,在房中暗自观察院中情况,见神婆就位,理了理衣服,牵着招娣也打开了房门。
“母亲,王大妈他...”
没等大国说完,她便默然颔首,目光落到秀禾身上:
“你带着招娣去外面玩会儿!”
她温柔的将小手递到秀禾身侧,附在她耳边小声叮嘱:
“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让她见到这副腌臜场面。”
秀禾当即明白婆母的意思,重重点头,满目担忧地离开了院子。
把宝贝孙女安排妥当,李宝莲这才看向众位看热闹的邻里。
“今日,大宝特意为我请来神婆医治病痛。若神婆施法以后,我依旧如现在这般性情,便足可证明我李宝莲是真心悔过,也请父老乡亲做个见证,倘若在此之后李大宝再行此等不孝之事,我便将其赶出李家。”
众人听闻,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这么说来,李宝莲真的改了?”
“难道大宝真的是不尊长辈?”
“急什么,等施法之后再说这些也不迟。”
刚刚安静的院子,此时又沸腾起来。
王大妈凑近李宝莲:
“李家婶子,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咱可别让神婆久等了。”
她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到一直神情严肃的神婆身上。
李宝莲嘴角一勾,带着一丝不容诬蔑的语气:
“那便请神婆开坛做法,驱散邪祟。”
神婆轻哼一声:
“小小病症,不足以开坛,只需稍稍做法便能驱散。”
话音刚落,只见她从后背抽出一把桃木剑,嘴上叽里呱啦的念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在院中比划起来。
倏然从腰间掏出一沓画有符篆的黄纸,撒向空中,拔下腰间葫芦酒瓶,饮了一大口,直直喷向符纸,瞬间化作一片火光,桃木剑一指,瞬间灰飞烟灭。
神婆随即停下转动的身躯,收剑止步,将落到地上一张完好无损的符纸,弯腰捡起,递到李宝莲面前:
“这张就是驱魔符,你戴在身上,便可稳住心神。”
她又将地上的烟灰捡起一撮,对身边的大宝说道:
“取一个碗来。”
只见她将葫芦瓶中的液体,倒进碗中,掺和着烟灰搅拌了几下。
“喝了它,保证你药到病除。”
李宝莲咽了口唾沫:
“神婆,你确定这个喝不死人?”
“母亲...”
大宝急忙上前拽着她的衣袖:
“亵渎神明的话,莫要再说。”
“无妨,她现在邪祟侵身,说些僭越的话实属正常,等把这碗水喝下便可恢复如常。”
李宝莲无奈的笑了笑:
“敢问神婆,喝了之后有何意外,你可承担责任?”
“你只管放心喝下,如有任何意外,我全权负责。”
神婆故作体贴,但余光一抹奸诈的神色,还是被李宝莲捕捉到。
‘装神弄鬼,既然这么爱演,我就好好的陪你演一场大戏。’
“母亲,不可呀!”
大国欲要上前阻拦,却被大宝拦住:
“大哥,你难道希望母亲一直病着!”
李宝莲冲他摇摇头,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碗烟灰水,一饮而尽。
“喝了就好了,你看她脸色都变得白嫩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笑容也多了。”
大家都在议论李宝莲的变化,却见她身躯陡然一阵,面部一阵抽搐。随即,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到地上打起了滚。
众人吓得接连后退,只有大国一人上前,他死死扣住李宝莲的肩头,声音关切却又挂着几丝慌张:
“母亲,摔到哪里了。”
李宝莲长长的倒吸一口气,慢慢缓过神来,挺直腰板,坐到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神婆,鬼魅一笑:
“我感觉现在全身通畅,还多谢神婆的神水。”
但她的目光却落到大宝身上:
“好你个逆子,不去田中帮你大哥干活,在这凑什么热闹!”
说着,她脱掉脚上的沾有泥土的布鞋,追着大宝满院地跑。
“这是好了,还是和先前一般?”
大宝躲到离自己最近的王大妈身后。
神婆急忙上前解释:
“孝敬父母,尊敬师长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本就应该多替你大哥分担一些,这是人之常情。”
“对,神婆说得对,看来李宝莲真是彻底醒悟了。”
王大妈附和着神婆,开口说道。
“喝水了,能不好吗?”
李宝莲也顺着王大妈的话:
“好你个好吃懒做、怠慢兄长的大宝,别仗着自己是乡里的秀才,就整日使唤你兄嫂。这些年,你在李家作威作福也是到头了。”
大宝见情况不妙,开始怀疑神婆到底是真的假,他的母亲怎么还这般袒护李大国!
“神婆,您好歹开个坛,喝个符咒水就治好了,我可是足足花了我一两银子。”
“你切莫质疑神灵,你母亲的病已经治好了。”
神婆十分笃定,依旧不慌不忙。
“什么,一两银子,你个败家子,你大哥辛辛苦苦种地,这一年才能赚得几个钱,你就这般的破费,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败家子。”
话音刚落,便抄起院中的扫帚朝他挥去。
“我听说隔壁村老王家,请个神婆才花了一百文,这个李大宝真是个冤大头。”
“可不是嘛,一两银子,足足顶我家半年的口粮,真是该打。”
李宝莲喝了神婆的符咒水,乡亲们更愿意相信维护大国,把矛头纷纷指向了大宝。
大宝求救般的跑向了王大妈的儿子王二虎身旁,试图兄弟俩一起对抗自己的母亲。
王二虎见众人倒戈,也不再帮助大宝,他一面往后退一面假意安抚他:
“兄弟,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先向婶子认个错,别的咱们以后再说。”
“什么以后再说,神婆都说她没病。我要是认了错,以后这李家,就真的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大宝紧紧抓住王二虎的胳膊,咬牙瞪眼着冲他使眼色。
“兄弟你撒手,这乡亲们都看着呢。”
王二虎扒拉开他的手,连连往后退,生怕那些讨伐的声音波及到自己。
“你…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好兄弟,你就是怕受我的连累。”
话音刚落,李大宝便不再上前,耷拉着肩膀,垂着双手站在原地。
“好,你…个小兔崽子,你倒是跑呀!”
李宝莲终于追上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倏然,他怒目圆瞪,双手攥拳,转过身对上李宝莲,质问嘶吼:
“我就是不服,从小你明明最疼我,自从上次之后,你就把大哥一家排在我的前面,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都说你是这乡里最聪明的人,我看未必。
我疼你,是因为你从小苦读诗书,是最争气、最长脸的那个儿子。我不疼你,是因为你的那些书没有读懂,不知道尊敬师长、善待家人的道理。”
“那些粗活累活我从没沾过手,我只知道读书,不知道怎么干活?”
大宝别过脸,继续争执。
李宝莲扔下扫帚,长叹一声:
“为娘知道你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地里那些活不用教,你一看便会。可你呢,每日就想着偷懒,毫无担当,你所有的理所应当,都是为自己的不敬兄长找借口。”
李宝莲转到大宝面前继续说道:
“你不会的,大哥可以教你。但是你假装不懂,才是最让人气愤的。你的那些小聪明全使在家人身上,你始终忘记那条与人为善,与己为善的道理!”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稍稍安静之后,张大婶第一个鼓掌叫好:
“宝莲说的对,做的好,你早应该如此。”
“是呀,家里的小儿子都让你惯成什么样了,现在终于反省了。”
“好了,以后他们李家应该太平了。”
“都是那个王大妈挑事儿,要不然李家哪有这么多误会。”
这一句话,引得大家把讨伐的目光又纷纷投向王大妈身上。
“不…不是我,都是他家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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