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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 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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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内堂骤然炸开,阎远山整个人剧烈弹起,却又被铁链死死拉回地面。剧烈的痛楚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冷汗与泪水将脸上的血污冲出几道沟壑。
“杀了我……叶羽……张飞延……有种你们就杀了我!”阎远山断断续续地嘶吼着,眼中满是怨毒,“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滥用私刑……不得好死!”
“朝廷命官?”张飞延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慢条斯理地抖开,“阎远山,两淮都转运使司去年调拨给庐州卫所的八十万两开山饷银,去哪儿了?还有,你在霍山私设的十二座炼铁炉,铸造的军械,又是通过哪条水道运出江南的?”
阎远山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连呻吟都停滞了半息。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张飞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如霜,“你以为你在江南做的事天衣无缝?若不是这几年朝堂上有人替你遮掩,你早就被凌迟处死一百次了。现在你的兵败了,你背后的那些‘大人物’,恐怕比我们更想让你死在狱中。”
叶羽脚下的力道再次加深,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账本藏在庐州将军府后院假山下的枯井里,第三层暗格。”叶羽淡淡道,“我已经派人取回来了。阎远山,我折磨你,不是为了问账本在哪,而是为了核对上面的几个人名。”
叶羽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翻开一页,念道:“大业二十三年春,白银二十万两,折换成辽东野山参、东珠,送往京城兵部右侍郎崔府;同年秋,精铁五万斤,通过运河私舫,交由梁王府暗卫接应……阎远山,梁王在京城做着闲散王爷,养兵造反的铁料,原来全是你供的?”
阎远山趴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后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秘密都没有。对方甚至根本不是刚查出来的,而是早已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起兵这一天收网。
“我说……我全说……”阎远山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在无休止的剧痛与绝望中轰然倒塌。
他涕泪横流地在地上磕头,铁钩撞击着青石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是梁王!是梁王府的客卿找上我的!他们许诺我,只要江南大乱,朝廷分身乏术,一旦大位更迭,就封我为两淮节度使,世袭罔替!饷银也是他们帮我通过户部的亏空平掉的!饶命……张大人,叶将军,看在当年同在西陲当差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听到“梁王”二字,张飞延的眼神变得极度凝重。
当今天子年事已高,膝下诸王夺嫡之势愈演愈烈。梁王表面上寄情山水、不问政事,暗地里却在两淮这片赋税重地埋了这么深的一颗钉子。
叶羽收回了脚,冷眼看着瘫软如泥的阎远山:“杜惠死前,还在求我放你一条生路,以为你真要带弟兄们挣个从龙之功。结果,你不过是人家案板上一块随时可以丢弃的烂肉。”
他挥了挥手,两名亲兵立即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阎远山重新拽起。
“关进知州府死牢,派心腹十二时辰轮流看守,用参汤吊住一口气。”叶羽对亲兵吩咐道,“三日后,润州集市,当众明正典刑。按谋逆大罪,凌迟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是!”
阎远山绝望的哭嚎声渐渐远去,直到后门重重合上,内堂再次恢复了安静。
张飞延走到桌案旁,拿起那本染血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八十万两银子,还有梁王的牵扯,是一把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刀。”张飞延沉声道,“若是现在捅到京城,兵部那位崔侍郎固然要死,但梁王在朝中的势力庞大,必然会反扑。朝廷一旦震怒,派钦差下江南严查,润州城也难免成为风暴中心。”
“为什么要捅上去?”叶羽挑眉,走回桌边坐下。
张飞延一愣,随即抬头看向叶羽:“你的意思是……”
“阎远山私吞的八十万两军饷,我在庐州的大营里只抄出了三十万两现银,剩下的五十万两,全被他换成了粮草、精铁、以及暗藏在霍山深处的兵刃。”叶羽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替张飞延续了一杯水,“这批东西,如果报给朝廷,户部一纸调令就会运去北方边军,连根毛都不会留给我们。”
张飞延眼中精芒一闪,心领神会:“你想把这批东西截下来?”
“不是我想,是你我想。”叶羽直视着张飞延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飞延,这大齐的江山,气数快尽了。梁王在谋逆,北方的蛮族在叩关,朝廷里的衮衮诸公只顾着结党营私。你在这润州知州任上苦熬五年,难道还指望那个修仙求长生的昏君能给你封侯拜相?”
张飞延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屋内的银骨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火光映照着两个年轻人的脸庞。
“阎远山的罪状,由你亲自拟定。”叶羽继续说道,“就说八十万两军饷早已被他在战乱中挥霍殆尽,或者被北境蛮族的暗桩洗劫一空。死无对证,阎远山三日后一死,账册的关键几页由我们收着,这就是将来悬在梁王和崔侍郎头顶上的一柄悬剑。”
“那三十万两现银呢?”张飞延问。
“十万两,入润州府库,替你平掉这几年地方上的亏空,修缮城防,安抚民生;剩下的二十万两,连同霍山的精铁与粮草,全部运进我的中军大营。”叶羽眼中浮现出一抹凌厉的锋芒,“我要扩军。把庐州收编的降卒和润州周围的流民整合起来,再组一支万人重步营与两千铁骑。”
张飞延深吸了一口气,胸中原本沉寂多年的热血被叶羽这番话猛地点燃。
他何尝不知道天下将乱?他在文武集团中屡遭排挤,若不是有叶羽的这次受命前来,他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在乱世之中,唯有名正言顺的权力和实打实的刀枪,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这官面上的文章,我来做。”张飞延将茶盏在桌上重重一顿,眼中露出决断之色,“崔侍郎那边,我会派亲信暗中送去一封密信,附上账册的拓本残页。敲打他一下,让他知道阎远山的案子在润州被我压下来了。有这个把柄在,今年考评,他不仅不敢动我,还得在吏部拼了命地为我美言升迁。”
“这就叫默契。”叶羽笑了。
两人相视一眼,举杯相碰,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文武联手,一内一外。张飞延在官场上翻云覆雨,遮掩耳目;叶羽在军中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报——!”
就在此时,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声。一名亲信长随快步穿过回廊,在门外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大人,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快马刚刚入城,传旨钦差的依仗已经到了驿馆,指名明日一早要知州大人与叶将军一同接旨!”
张飞延与叶羽对视一眼。
“来得好快。”张飞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看来我们在庐州刚动手,京城那边就已经收到风声了。”
叶羽拿起桌上的佩剑,顺手挂在腰间,嘴角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弧度:“无妨,我乃是受那狗军师所命来擒拿叛军,他自称是代天巡狩,有甚么乱子都尽可以推到他那里,况且这位京城的梁王来这里无疑是自寻死路。
“那如果不是梁王呢?”张飞延心怀忐忑道。
“是龙他就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我们去会会他不就知道了。走吧,大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