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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高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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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青砖城门上方,笔走龙蛇镌刻着“润州府”三个大字。
城门并未全开,吊桥半悬,城楼上甲胄森严,弓弩手密密麻麻。
叶羽刚催马踏上官道岔口,城楼上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城下何人!润州重地,无军令严禁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伴随着厉喝,数支闪烁着寒光的透甲重箭笃笃钉在马蹄前半尺处。
叶羽勒住缰绳,勒得青骢马人立而起,发出唏律律一声长嘶。
他仰起头,面上做出一副仓皇焦灼之色,从怀中摸出一卷公文扬起。
“我乃属下清泉县知县,有十万火急的边境军情,必须面呈知州大人!”
“路上有北荒死士截杀,下官只能弃车乔装,快快开门!”
“若是耽搁了江南大局,朝廷追查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城头的守城校尉神色微变,探出半个身子仔细打量了叶羽几眼。
见他单人独骑,风尘仆仆,神情又极为严峻,心下信了三分。
“大人稍候,卑职这就去签押房通报!”
校尉转身快步离去。
叶羽立在马背上,目光如电,不动声色扫视着整座城头。
这一看,他心底也不由自主微微一沉,暗暗握紧了缰绳。
单是这面主城墙上值守的精锐披甲之士,粗略看去便不下千人。
这些兵卒气血沉凝,呼吸绵长,显然不是寻常充数的衙差壮勇。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若是这千百名重甲弓弩手结成战阵攒射,纵然是大宗师也得脱层皮。
更要紧的是,叶羽方才情急之下随口编造的借口,此刻想来漏洞百出。
一地知县纵有天大的事,按大齐律令也该先派差役快马递折子。
哪有一县之尊孤身涉险、连随从都不带一个,亲自跑来闯城门的?
这种说辞糊弄寻常小卒尚可,绝瞒不过州府里的老油条。
“看来一会儿进得去,免不了一场恶战。”
叶羽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悄然运转周天,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正在此时,“嘎吱吱”一阵沉闷的巨响打破了沉寂。
润州府那两扇包着熟铁的厚重城门,缓缓向内敞开了一条缝隙。
方才那名通报的军卒小跑着迎了出来,躬身作揖,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县长大人,知州大人此刻正在正堂理事,吩咐速速引大人入内。”
小卒神态从容自若,言语挑不出半分毛病。
叶羽翻身下马,目光在小卒脸上停留了半息。
人在说谎时,瞳孔会微缩,耳根会泛红,但眼前这士卒毫无异样。
“带路吧。”
叶羽面无表情,牵着缰绳随那军卒迈过护城河,踏入幽深的瓮城。
进得城内,四下景象更让叶羽暗暗心惊。
这润州府的城墙内外竟全是新换的花岗巨石,高足有九丈,宽逾六丈。
城墙甬道宽阔得能并行三辆马车,内藏暗箭孔,坚固得犹如一座铁桶。
“这等森严防御,若有大军围城,坚守百日怕是都攻不下来。”
叶羽心中暗自冷笑。
一个江南内地的知州,把州府衙门修得比边境要塞还要固若金汤。
若说他心里没鬼、没想着割据一方,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
前头领路的亲兵脚步走得飞快,步履匆匆。
叶羽跟在后头,脚下看似寻常迈步,实则已将上乘轻功施展开来。
他所修的心法核心极尽精妙,讲求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刚柔互济。
真气运转间,他浑身筋骨松弛如风中飘羽,一步跨出便是丈许距离。
那亲兵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耳旁风声微动。
他下意识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险些一脚踩在自己的衣角上。
方才还在他身后丈许开外的知县大人,不知何时竟已悄然走到了他并肩处。
身形飘忽犹如神仙缩地,落地竟连一丝尘土都未曾溅起。
“大……大人好脚力。”
亲兵抹了把冷汗,只当自己通宵当值看花了眼,赶忙加快脚步。
不多时,穿过重重甲士把守的庭院,二人行至内衙正厅门前。
“大人,知县带到。”
亲兵在门外通报一声,躬身退下,顺手将院门紧紧闭合。
叶羽抬脚迈过门槛,抬眼朝正厅上首望去。
只见高堂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大红锦缎官服的魁梧男子。
此人身高八尺开外,面如重枣,颌下一蓬微翘的龙须胡,双目炯炯有神。
他坐在大堂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磅礴威严的正气。
叶羽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相由心生,伪善之人可以装出和善,却绝对装不出这一身坦荡的浩然之气。
而且这男子气息浑厚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一位内家高手。
“难道周秉谦临死前在构陷此人?”
叶羽脑海中念头飞转,并未急着开口亮明身份。
那知州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砂御批狼毫笔,抬头直视叶羽,目光如炬。
“先生还要乔装到何时,才肯露出本来面目?”
知州声音沉浑,宛如洪钟大吕,震得正厅内的垂幔微微晃动。
“本官早已下令,方圆三十步内禁绝人迹,你尽可敞开说话。”
叶羽心头微震,索性直起腰杆,散去了伪装出来的仓皇作态。
“润州知州果然好眼力,在下不过刚迈进门槛,大人便瞧出了破绽?”
知州冷哼一声,豁然起身。
“润州治下六十余县,知县的年纪相貌、籍贯出身,本官烂熟于心。”
“你身无文官卷气,反倒气机内敛,步履踏雪无痕,岂能瞒过本官?”
叶羽淡然一笑,反手自腰间拽下一枚令牌,啪的一声按在公案边缘。
“既被看穿,便不兜圈子了。”
“大内一品带刀护卫,钦差行辕参将,叶羽。”
知州看着那枚金光闪闪的大内令牌,脸上非但没有惶恐,反而长舒一口气。
“看来本官所料不错,皇上和朝廷,到底还是没有把江南彻底给忘了。”
知州大步走下台阶,神色间满是凝重与压抑已久的愤怒。
“这帮蛀虫借着通商之名,暗中勾结北荒,走私盐铁、茶叶、火药。”
“润州百姓辛辛苦苦织出来的绫罗绸缎,全被他们换成了北荒的烈马凶刀!”
“人人沉迷奢靡享受,官官相护,早已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你既然领了钦命而来,就该将这些乱臣贼子连根拔起,以正国法!”
叶羽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如同两道冷电,死死锁在知州的脸上。
话虽说得大义凛然,但人心隔肚皮,江湖险恶,岂能单凭几句话定忠奸?
“大人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不知身手是否也如嘴上这般硬气。”
话音未落,叶羽右手食指微屈,毫无预兆地凌空一指点出。
“嗤啦!”
空气中猛然炸开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犹如火铳骤然击发。
一道凝练如实体的纯阳指力破空激射,直奔知州咽喉而去。
这招乃是叶羽以体内浑厚内力模拟的绝技,去势快如闪电。
只是仓促催动之下,至刚与至柔的内力在指尖微微激荡,让他气血略微一滞。
“来得好!”
知州瞳孔骤缩,暴喝一声,却并未拔出腰间配刀,甚至未曾变招反击。
他双脚如生根般扎在地面,双臂交叠护在胸前,硬生生受了这一指。
“砰!”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炸响,狂暴的气劲将大堂两侧的案几震得粉碎。
知州被这股强悍的指力震得连退三丈,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但他双臂虽然发麻,面色却毫无惧色,更无半分暴戾杀机。
叶羽收指而立,心中已信了七成。
若是通敌卖国的奸佞小人,遭此突袭,第一反应必然是招揽亲卫拼死反扑。
而眼前这大汉自始至终只有防守之意,并无加害之心。
“好刚猛的指法!”
知州甩了甩酸麻的双臂,眼底爆出一团浓烈的战意。
“小兄弟若是存心切磋指教,那本官可就真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这八尺大汉周身骨骼爆出一连串宛如炒豆般的脆响。
他脚步沉稳如山,右拳猛然捣出,卷起一阵狂暴的呼啸掌风。
紧接着身形一旋,飞起一脚横扫而出,带起的狂风瞬间将殿内三盏铜灯尽数熄灭。
“佛门长拳?还有金刚伏魔腿?”
叶羽一眼便认出了路数,身形犹如随风摆柳,轻巧避开重拳。
知州的武艺扎实纯正,全是由外而内的硬功夫,大开大合。
可惜招式太过刚猛,欠缺变化,遇到寻常高手尚能以力压人,遇到叶羽却处处受制。
“崩!”
叶羽屈指连弹,三道无形指力如连珠火铳般激射而出,精准点在知州的腿风破绽上。
知州只觉双腿如中铁锤重击,气势一滞,横扫之势顿时被打偏。
“喀喇喇!”
狂暴的拳风落空,狠狠砸在一旁合抱粗的楠木殿柱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再接我这一招。”
叶羽身形微晃,欺身而上,右手看似点向知州下盘,实则暗藏后手。
两指微屈,一指自肋下斜挑,另一指借着虚晃的力道径直印在知州胸口檀中穴。
“噗——”
知州闷哼一声,护体硬功被瞬间破开,整个人倒飞出去,单膝跪倒在地。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知州抹去嘴角血迹,苦笑着摇了摇头。
“阁下武艺通神,当世罕见……方才连番过招,你一直都在逗我玩呢吧?”
叶羽收敛周身内劲,负手而立,眼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你练的是少林一脉的正统外功,根基极为扎实,可惜走进了死胡同。”
“天下至刚之物,最易折断;若无至柔调和,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见知州为人刚正坦荡,叶羽也不藏私,清了清嗓子,朗声念出一卷口诀:
“外走神,内走心。气经丹田,脉走八方。”
“九阴者,非独阴也。阴中有阳,柔中藏刚。”
“刚藏于骨,柔行于肌。意到气到,气到力随。”
“不滞不亢,不偏不倚……”
口诀字字珠玑,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不绝。
知州原本只是个外门硬手,听闻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玄妙心法,顿时如拨云见日。
他当即抛开所有杂念,盘膝坐于碎裂的地砖之上,五心朝天。
他按照叶羽所传法门,深吸一口气归入气海,再缓缓吐出浊气归于虚无。
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原本逆乱翻腾的血气便奇迹般平复下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润内劲,顺着骨髓缓缓流淌,滋养着受损的脏腑。
叶羽看着入定领悟的大汉,微微点了点头。
不动一刀一枪,便收服了这润州知州,日后整饬江南便有了一柄开路的重锤。
叶羽大袖一挥,狂风呼啸而过,正厅厚重的两扇大门砰的一声死死闭合。
他踱步走到高堂公案之后,撩起衣袍施施然坐下,伸手翻开案头堆积的厚重卷宗。
公文之上朱砂批红历历在目:
“去岁户部划拨修筑江南水利白银三千两,实发各县仅存八百两……”
“今岁户部截留边关军饷,调拨三万两白银充作玉泉县防务,账目全无所踪……”
叶羽看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数字,眼神寸寸冰冷下来。
这个狗朝廷一年拨下来的几百万两银子,竟然全被江南这帮硕鼠中途侵吞殆尽。
反观自己边关的将士们缺衣少食,甚至连战马草料都难以为继,根子全烂在了这醉生梦死的江南七省。
“怪不得战士们一个个嚣张跋扈,就算是反了都不奇怪。”
叶羽合上账册,冷冷看着窗外的阴云密布。
这趟差事,要杀的人,看来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