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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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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国师，这当真是皇上的意思？”
周秉谦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官袍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
在大齐朝，私自勾结地方大员、刺探藩库，那是诛九族的掉脑袋罪过。
若是没有白纸黑字的圣旨，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国师面前吐露半句。
玄微子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捻白须，眼皮都没抬一下。
“贫道手持天子剑，代天巡狩，行的便是皇上的旨意。”
玄微子声音平淡，落在周秉谦耳朵里，却重得像是一记闷雷。
“更何况，你私吞库银、纵容走私的烂账早挂在刑部案头了。”
“周大人，你人已陷在泥潭里，如今还想着拍拍屁股置身事外？”
这几句话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周秉谦心底最后那点侥幸。
周秉谦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他颤颤巍巍伸出右手，自袖中摸出一方皱巴巴的棉布帕子。
他手抖得不成样子，一下又一下擦拭着额头与脖颈上的冷汗。
这江南的官场早就烂透了，他不过是风口浪尖上的一条杂鱼。
若是再不说，今天怕是连这间跨院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国师明鉴，真不是下官一人胆大妄为，实在是这江南……全反了天了。”
周秉谦瘫坐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终于彻底撂了底牌。
“江南七省，名义上归朝廷管辖，底下早就各自抱成了团。”
“各省的知州、通判，仗着天高皇帝远，根本不听六部号令。”
“有的州府私开茶马互市，把朝廷管制的顶级春茶大批运去北荒。”
“有的直接倒卖兵部封存的生铁、军械，乃至救命的疗伤药材。”
“北荒蛮子拿骏马、皮货和金银开路，早把这帮人的胃口喂饱了。”
玄微子闻言，手里的拂尘微微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照你这么说，江南七省的主政官，十之八九都与北荒有了瓜葛？”
“十几个衙门的重要官员，全都被北荒的银子买通了？”
周秉谦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下官不敢有一字欺瞒！”
“他们拿了银子，在地方上就是土皇帝，朝廷政令出不了金陵城啊！”
“下官只是区区七品芝麻官，被夹在中间，若是不从，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他哭丧着脸，翻来覆去只想把自己的罪责洗得一干二净。
屋角处，一直抱臂倚在柱子旁的叶羽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像是一柄刚从冰窖里拔出来的快刀。
“既然全烂成了烂泥塘，事情反倒简单了。”
叶羽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治病得下猛药，除恶先斩根株。”
“咱们在这猜来猜去没用，先把眼前的祸害料理干净。”
“随后拿着折子，挨个去找这润州各处管事的头头脑脑。”
“能谈得拢、肯听朝廷话的，留他一条狗命继续办差。”
“谈不拢的，一刀宰了换个听话的顶上，杀一个换一个。”
“杀光了刺头，这地方政务自然就顺了，多大的乱子也能平。”
玄微子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心底暗自发紧。
他太清楚这年轻人的手段了，向来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真要把这差事全权交给他，江南半数官员的脑袋都得搬家。
周秉谦听到这番话，吓得三魂七魄都没了，张大嘴巴便要呼救。
可他连第一个字都没能吐出喉咙。
叶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动了。
空气中连半点破空声都未激起，他的身形便如鬼魅般横移三丈。
一只看似修长白皙的手掌，悄无声息贴在了周秉谦的后心命门。
叶羽体内的纯阳内力瞬间转化，至刚至柔，如惊涛骇浪般宣泄而出。
周秉谦只觉得后背先是泛起一股温热，随即那热气陡然化作狂暴熔岩。
霸道无匹的内劲摧枯拉朽，先破后心大穴，紧接着贯通手三阴经。
太阴经碎裂，少阳经崩解，足三阴更是寸寸断开。
真气最后直冲心苞经与顶门灵泉，狂暴的力量在体内轰然炸裂开来。
没有惨叫，也没有多余的挣扎。
周秉谦的肉身在这股极阴极阳的内劲绞杀下，当场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温热的血雾在半空中还未散尽，叶羽已飘然退回原地。
他青衫如洗，连一片衣角都没沾上半分血渍。
玄微子看着地上的残局，眼皮狠狠跳了几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周秉谦一死，线索断了一截，但眼前的死结也算彻底撕开了口子。
借叶羽这柄锋利无匹的刀来清剿江南异己，确实是眼下最省事的法子。
“叶羽，眼下这第一桩差事，你须得立刻去办。”
玄微子自道袍袖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扬手递了过去。
“去润州城，把润州知州揪出来。”
“他若肯俯首归顺、交代走私底细，便留他戴罪立功。”
“若是冥顽不灵，持本国师的钦差金令，准你先斩后奏。”
叶羽一把抄过令牌，在手中随意抛了抛，嘴角泛起一丝讥弄。
“老道士，你这借刀杀人的算盘，打得满屋子都能听见响动。”
“你堂堂一品国师，领着代天巡狩的差事，自己怎么不动窝？”
“是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了，还是想着坐在后堂坐收渔翁之利？”
玄微子被揭了短处，倒也不恼，只是苦笑着按了按自己的小腹丹田。
“贫道前些日子在总督府中了暗算，真气走岔，内力暂时被封了大半。”
“润州城防森严，知州手底下更有八百府兵，贫道去也是自讨没趣。”
“你的修为离江湖武榜上的大宗师已不差分毫，寻常顶尖高手留不住你。”
“你去，贫道才放心。”
叶羽将令牌塞进怀里，目光落在那堆碎肉上，冷冷开口：
“去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周秉谦这个知县被我拍成了碎肉，这地方不能空着生乱。”
“你想办法将陆长宁扶上位，就用你国师的身份。”
“他在下面把政务理顺了，江南的风气才能慢慢扭转过来。”
“这大齐的天空乌云盖顶太久，该换一换颜色了。”
玄微子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准了。”
次日破晓，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县衙跨院的大门外，已然拴好了一匹神骏的青骢快马。
叶羽换了一身青布长衫，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飞驰而去。
润州府治下共领六十余县，人口七十余万，乃是江南腹心之所。
官道两旁原本良田万顷，此刻却多被荒弃，流民三五成群。
一个多时辰后，一座巍峨肃杀的巨城便横亘在官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