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官阁。 刚才在 ...
-
刚才在码头被制住的陆长宁骑着一匹黑马追了上来,浑身湿透,手里还提着那根透甲锥。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冲着官船喊:“叶羽,你们别白费力气了!刚才我手底下的潜水鬼捞上来两截断索,那是官造的乌金熟铁链!”
叶羽挑了挑眉,从船头跳到岸边的碎石滩上,脚下陷进泥水半尺深:“乌金铁链?水闸里沉了官船?”
陆长宁翻身下马,把手里的半截生锈铁环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两个月前,转运使衙门运送生铁的大青头船沉在闸口。当时官府说是触礁,可我们临江坞摸过水底,船底舱全被凿穿了,整整三万斤生铁死死压在闸门根上。知府衙门不仅不捞,还把附近的捞尸人和水鬼全撵走了,严禁任何人靠近!”
“三万斤生铁……”叶羽蹲下身,捡起那截铁环掂了掂,分量确实扎实,锈迹斑斑中透着股沉重,“下游淹了三个县,就为了烂这三万斤生铁?”
“生铁烂不掉,银子才能进兜。”陆长宁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水淹得越大,朝廷拨的赈灾银越多。往年修堤要三百万两,今年这架势,五百万两都打不住。这哪里是水患,分明是人祸!”
玄微子从跳板上踱步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铁环上的火印,嘴唇动了动:“工部主事周秉谦的印。”
叶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眼神变得冰冷:“这帮坐堂的官爷,胃口比北荒的野狼还大。为了这点银子,不惜拿万千百姓的性命做赌注。”
“现在怎么办?”陆长宁抹掉睫毛上的雨水,打量着叶羽,“水流太急,闸口底下形成漩涡,谁下去谁危险。你们那些禁军甲胄兵,在水里连秤砣都不如,下去就是送死。”
“谁说要让他们下去?”叶羽开始解开身上的湿衣外袍。
玄微子转头看他,眉头紧锁:“你打算自己下?那可是漩涡中心。”
“当年在辽东,冰窟窿里抓北蛮斥候,我在水底待过半个时辰。”叶羽脱得只剩里衬短打,拔出靴筒里的小巧短刃叼在嘴里,眼神坚定,“陆公子,你水性怎么样?”
陆长宁愣了一下,随即傲然道:“老子在江里泡大的。”
“那行,跟我下去一趟。”叶羽系紧裤腰,“帮我递刀,敢不敢?”
陆长宁冷笑一声,甩手扔掉手里的长锥:“笑话,江东地界,还没有我不敢跳的坑。走吧!”
两人走到闸口边缘。浑浊的江水贴着石墩翻滚,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叶羽活动了一下双肩关节,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他回头交代玄微子:“老道,让你的官船把铁缆备好。要是我在水底下敲三下闸门,你们就让船拼命往后倒车拉索。记住,时机只有一次。”
“放心,误不了事。”玄微子点头,手中紧紧握着缆绳的一端。
叶羽没再废话,纵身扎进浑浊的漩涡之中。陆长宁紧随其后,两道水花瞬间被急流冲散,消失在茫茫江水中。
水下一片漆黑,泥沙直往眼眶里钻,视线几乎为零。水流的拉扯力极大,稍不留神就会被卷进涵洞底下的暗槽,粉身碎骨。
叶羽屏住呼吸,顺着巨大的闸木往下摸。十米深的水底,压力巨大,耳膜鼓胀得生疼。隐约能摸到一艘横斜翻倒的巨型木船。船身用数道粗壮的铁索死死绑在闸基的生铁桩上,船舱里填满了沉重的铁料,成了卡死水门的天然重塞。
更要命的是,船头居然绑着六枚封漆完好的猛火油柜,引线虽然浸了水,但外壳依旧严密。这是古代水战的重器,一旦引爆,威力惊人。
若是强行用火药炸开,整个闸门石基都可能崩塌,届时下游百里沃野瞬间会被冲垮,后果根本无法估量。这不仅是天灾,更是人为布置的死局。
陆长宁游了过来,伸手摸到那些猛火油柜,眼睛瞪得滚圆,在水里拼命冲叶羽摆手,示意赶紧上去。这东西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因为水流冲击而意外触发。
叶羽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指了指铁索连接的木桩。他的眼神在水下显得格外冷静,仿佛在告诉陆长宁:不能炸,只能拆。
那铁链虽然粗,但锁扣处的青铜销子已经受力变形,卡得死死的。
叶羽吐出一串微小的气泡,双手抓住卡扣,右腿死死顶在石壁上,丹田真气运转,浑身力道聚于手臂之间,生生将那变形的铜销向外扳动。每一寸的移动都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技巧,稍有不慎就会滑脱伤到自己。
暗流冲击得两人身体剧烈摇晃,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陆长宁见状,也立刻扑上来,双脚勾住沉船残骸,用尽全力帮忙拉扯锁环。两人在水底配合默契,仿佛多年的搭档。
沉重的水压挤压着肺部,胸口憋得发疼,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铜销发出嘎吱一声闷响,终于在两人的合力拉扯下被生生拽出。
铁链崩开的一瞬间,水流猛然激荡,重船在水底挪动了数寸。
叶羽抓起靴刀,反手将短刃的刀柄重重砸在身后的水闸石壁上。
当!当!当!
三声沉闷的金属敲击穿透水流,传向水面。
上方岸边,玄微子猛地挥下衣袖:“开机!拉!”
三艘大驳船同时反向划桨,粗若儿臂的麻绳瞬间绷直,扯动水底的铁索。整座青龙闸剧烈震动,混杂在水底的泥沙和杂物随着船体的移动被撕扯开一条巨大口子。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水闸下方的涵洞彻底贯通,积压已久的江水咆哮着顺着排洪大渠倾泻而下,水位开始迅速下降。
两条身影破水而出,踩在闸口的湿滑青石上,剧烈呛咳着大口呼吸。
陆长宁四仰八叉躺在泥地里,任凭大雨砸在脸上,胸膛起伏不定。他抹了抹脸,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叶羽,咧开嘴笑了笑:“你小子……真他娘是个疯子。那种情况都敢拆油柜。”
叶羽拧干短打上的泥水,指了指闸口下方露出的猛火油柜残骸,冷声道:“周秉谦这颗脑袋,真是不想要了。胆子大到敢动朝廷的银子,还用这种绝户计来掩盖罪行。江南鱼米之乡,也被他坑苦了。”
玄微子撑着油纸伞走过来,把两件厚棉袍扔在两人身上,神色平淡却带着一丝紧迫:“知府衙门派人来了,带了三千兵马,正把码头往这边的路全封了。看来他们是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叶羽套上袍子,站起身重新握紧腰间的刀柄,眼中寒芒一闪:“来得正好,省得我进城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