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庭公寓1403室》飒樱

2、回溯 让我看看都

　　害怕？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杯子，听到塑料扭曲的声响后，许管家马上又松了力道，忙不迭地将其放回了原处。

　　“许姐，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特别胆小的人，还坚持要送我上楼，可见对这间所谓的凶宅并没有那么忌讳。但我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希望这里再搬进新住户……这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惊讶于苏小泠的敏锐，片刻的坐立不安后，许管家看向女孩年轻的脸庞，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她想知道，那告诉她也无妨。

　　要是能让她就此多一些警戒心，也不是什么坏事。

　　“其实……”

　　许管家斟酌着措辞，双手不自觉地握拳杵在膝头，大约是想从这份支撑的动作中获取一点力量。

　　“第三位住户出事的那天，也是这样的。”

　　**

　　出事的那天晚上，许晴（许管家本名）正巧也在公寓里。

　　那时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已下班，而她作为新人，不知不觉间就被安排了各种整理档案之类的琐事，等忙完之后，才发现窗外早已漆黑一片。

　　正要收拾收拾准备下班时，手机上突然跳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窗口——寂静的办公室内，持续的铃声听起来格外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发现来电人正是1403室的住户——应该是通过业主群找来的吧——正好许晴这会儿人还没走，便通过了视频请求。

　　招呼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又一道凶狠的砸门声便跟着画面一起砸出屏幕。

　　砰砰砰！

　　不知道是忘了切换摄像头还是故意为之，镜头一直对着那扇被砸得哐哐作响的房门。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镜头外传来，不知所措地哀求着：

　　“许管家，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真的闯进来吧？”

　　“没事的，别怕，你千万别开门！——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过来也要时间……”

　　即便只有声音，那种惊惧也几乎能透出屏幕，许晴赶紧安慰道：“放心吧，咱们公寓的防盗门非常厚实，就算对方有斧头，一时半会儿也砍不坏！您安心待在屋内，我立刻就联系保安上去！”

　　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有一个恶徒正在楼内闹事是事实，许晴以最快速度通知了公寓内的保安部门，让他们立刻采取行动。

　　她没有挂断视频通话，让对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求援过程，也是希望能尽可能地安抚一下这个惊慌失措的女孩。

　　一直抖个不停的屏幕果然安稳了一些，看视角，女孩似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虽然砸门声还在继续，但见大门确实没有太过明显的损伤，她们双方都多少松了口气。

　　听见保安上楼的动静后，许晴又安慰了住户几句——可没等对方回应，一道完全不应该出现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咔哒。

　　电子门锁的感应并未亮起，但——

　　门开了。

　　许晴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手机中的画面猛地天旋地转，紧接着便是一阵叮铃哐啷的杂声。

　　直到画面以一个扭曲的方式固定下来，她才意识到，大概是住户惊慌之下本能地将手机当做武器砸向了那个破门而入的人。

　　可想而知，这种程度的攻击，是不可能击退恶徒的。

　　一只脚从镜头前飞快地掠过，打斗挣扎声没多久就被血肉被刺穿的可怕声响打断，只剩下了让人胆战心惊的惨叫。

　　许晴挂断了通话。

　　如此清晰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另一个人如何死去，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直到门外的声音逐渐喧嚣，许晴才终于回过神，鼓足勇气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虽然事发不久后冲上楼的保安便立刻控制住了凶手，但被刺伤的女孩在送医的路上因为失血过多，最终还是不治身亡。

　　事后作为相关人员去警局做笔录时，许晴也提到了房门自说自话开启的事，但警方在多方检测查证后，也只给出了一个“门锁故障”的结论。

　　一条年轻的生命逝去了。

　　许晴获得了一周的假期去平复心绪，1403室不久便被搬空，里里外外重新清理，门锁也重新进行了更换。

　　这场惨剧被定义为“不幸的巧合”，以凶手的落网为结尾，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之后的绿庭公寓重归平静，加强了治安管理，对外来人员的审查更为严格，也再没有发生过电子门锁无故开启的故障。

　　——直到今天。

　　**

　　“所以……看到那扇门居然又自说自话地开了，我是真的吓了一跳。”

　　其实很不该对新来的租客说这些，但将那一晚的惊魂未定倾吐一番后，许管家只觉得心中一轻，对眼前这个全程都在认真聆听、丝毫没有不耐之色的女孩也多了一些好感和信任。

　　“原来如此，难怪你刚才脸色那么差。”

　　苏小泠了然地点了点头，身上那种满不在乎的劲头也随着许管家的讲述收敛不少。

　　“不过我既然选了这里，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谢谢你特地告诉我这些，安全方面的事，我会注意的，而且我目前也没有任何男女关系上的纠纷，你就放心吧。”

　　最后一句显然是在开玩笑了。

　　她们都笑了笑，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后，许管家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转过身，对已经送到门边的苏小泠叮嘱道：“哦，对了……白天就算了，等入夜后还是把空调调高一点吧，现在这个温度实在有点太冷了。”

　　说完她还抱臂做了个瑟缩的动作。

　　苏小泠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颔首表示了解，并以一句“许姐你还这么年轻，不应该呀，工作之余去加强一下锻炼吧”的调侃友好地结束了这场会面。

　　关上门的那一刻，迎着房门那道自动的落锁声，女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因为——空调的指示灯是暗的。

　　在最炎热的季节，面向炎炎烈日的这么一间朝南的房间里，居然能在不开空调的情况下，自说自话地冷到要被人提醒温度的地步。

　　这间1403室，看来确实有点问题。

　　那么……问题最大的地方在哪儿呢？

　　苏小泠没有急着整理行李，而是拉上窗帘，在第三位住户被刺伤的客厅站了一会儿，甚至蹲下身去，直接用手摸了摸脚下的木头地板。

　　现在这里当然已经没有血迹。

　　但——

　　在苏小泠缓缓闭上眼睛后，裹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声竟隔着时空再度响起，已经消失的过去短暂地倒带重来，将这片有限的区域又一次拉回了那个残忍的夜晚。

　　好强烈的怨气残留……

　　看来许管家并没有说谎，前一任租客出事的位置和路线都对得上。

　　如猫般的俏丽眼眸睁开的那一刻，萦绕在室内的恐怖尖叫消失了。

　　可怪就怪在——

　　虽然这段濒死前的负面情绪因为过于激烈而残存在此，她却未感受到与之相连的“主体”的存在。

　　一般来说，一座房子变成了凶宅，里面必然盘踞了某种“异常之物。”

　　这个东西的存在打破了此地的“法则”，污染风水，扭曲常理，使入住者也被其影响，轻则精神不济，重则霉运缠身，甚至有血光之灾。

　　而凶宅中最多见的“异常”，自然就是各种横死在其中的亡灵。

　　死于非命本身就会积蓄大量的怨气，再加上命格、运势、亡者本身性情的影响，一些亡灵囿于死亡地点，就有可能逐渐成为地缚灵。

　　这种东西，即便没有害人之心，只是单纯地在住所徘徊，偶尔与现世之人的交互就足以让人提心吊胆了……万一这死灵怨念深重，将自己的痛苦化为对生者的憎恶，主动吓唬甚至伤害住户，自然危险更甚。

　　单纯的怨气残留——比如苏小泠方才所感知的犯罪现场回放——更接近于负面情绪的残影，本身没有依托，无以为继。懂行的人专门去做净化也好，放着不管也罢，天长日久后，自然会慢慢消散；

　　真正的地缚灵，则必然有“主体”存在。

　　亡者本人没走，怨气有了载体，便不会自然消失，甚至可能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郁，变成有自主意识，且行动能力更强的凶灵。

　　苏小泠试图通过上一任住户留下的情绪碎片寻找“主体”，却发现这仅仅只是一处残留，并没有任何连接。

　　不过想想也是。

　　第三位住户虽然在家中遇袭，但真正去世是在送医途中。

　　倘若当时门锁突然打开并非偶然的故障，而是有东西作祟的话，那她应该算是凶宅的受害者，而非源头。

　　第一位住户住了没多久就退租离开，虽然已经离开本市，但人好像还活着；

　　那……也许是在卫生间猝死的那位？

　　虽然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来都来了，各种可能性自然都要排查一下。

　　苏小泠起身穿过客厅，打开了卫生间的玻璃门。

　　卫生间风格简约，干湿分离，此刻自然空无一人。

　　这次她倒没有伸手去摸马桶，而是将目光瞥向一旁淋浴间的透明玻璃隔断。

　　不一会儿，玻璃所映照的马桶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如厕的男人。

　　他面色疲惫，那种熬了一整夜、几乎被抽干精气神的模样班味十足。也不知他昨晚是何时回来的，只见他眼中满是血丝，手上还拿着手机翻弄，连上厕所的时候也不舍得放下。

　　突然间，他面色一变，脑袋一垂，整个人瞬间佝偻下去，手机也甩出了老远。

　　应该是脑溢血之类的突发急症吧。

　　可惜了，发病这么快又是独居，错过抢救时限后，只能年纪轻轻就饮恨西北了。

　　照男人生前的状态，显然十分忙碌，健康状态也欠佳，说难听点，就算什么时候突然猝死了也不奇怪——警方过来看过后，自然也是这么结案的。

　　片刻之前，苏小泠对此也并无怀疑。

　　——直到她看到一只黑气弥漫的手从虚空中伸出，并重重地推了一下男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