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你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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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发出吱嘎一声轻响，彻底打破了苏粟想要无声无息溜回家的企图。
她分明看见一个瘦弱的影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对着大门，看得出已经等她很久了。
她挠了挠头，悄悄朝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吐了吐舌头，然后乖乖走到那个影子面前：“妈。”
苏夫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盖在自己腿上御寒的毛毯。
苏粟没有迟疑，在她的膝前跪下，将脸贴在那层盖毯上。
苏夫人的五指轻轻摸索，先是找到了她的头发，然后顺着发丝的走向慢慢寻到了她绑着面具的粗布带子，将那方面具解了下来。
苏粟下意识往毯子里埋了一下。
苏夫人却将她托住了，一只手轻轻触碰着她额头上的烧伤。
那是很大一片烧伤的疤痕。
从她的额头延伸下来，一直熨烫到左边脸颊上，形成了难看的疤痕，让她一张姣好的面孔硬生生被切成了阴阳两半。
那是她脱力倒下的时候枕在地面的一半。
被当时点燃至滚烫的火油和沙土完全摧毁得不成样子。
苏粟抖了一下，仿佛在这种触碰里又感受到了那一日的剧痛。
但她没有躲。
“好孩子，还疼吗？”苏夫人柔声问道。
“不疼了。”苏粟双目直视着前方，轻声回答。
苏夫人颤颤巍巍从旁边的药箱里摸出药膏来，以食指挑出一点。
却在触到苏粟那片伤痕之前被苏粟攥住了手腕。
“不用药了，妈。”苏粟一手将母亲的手拒绝在外，一边低声说着，“我不疼了。”
“我听说……你去了白山。”苏夫人也不强迫她，只将那只沾了药的手放下了，好似闲话家常一般说着。
“又是杨梓君那家伙来跟您嚼舌根是吧？”苏粟忍不住偷偷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来。
“什么杨梓君。”苏夫人轻轻拍了她一下，责备道，“那是杨会长，他可是药师协会会长了。”
“是会长也是您的徒弟，跟我一个辈分。”苏粟不满意地咕哝了一句。
苏夫人没有中计，并不跟她在这件事上纠缠，转口说道：“你还拜托他合伙布置假死？”
苏粟见逃不掉，只能低低嗯了一声。
“为什么？”苏夫人的声音温柔，态度却很坚定。
“汪晓辰那家伙撒谎，说我被人绑架了……结果……”
苏粟说到这儿突然顿住了。
她好像不知不觉就上了母亲的当。
如果只是汪晓辰的谎言，她何必要把整件事变得这么复杂，甚至不惜一死？
要说清楚所有的一切，好像必须要提到卫渊。
如果不是汪晓辰那家伙惹上了卫渊，她也不用去白山做这一场戏。
她抿住了唇，心念电转，在脑子里使劲想该如何把这件事圆回去。
可是苏夫人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只听她柔柔地问道：“嗯？”
苏粟平素灵活至极的脑子到了母亲面前就像是塞了一团浆糊，转到脑筋打结也没想出个圆回来的法子，只好硬生生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但苏夫人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很有耐心地捋着她的头发，慢慢地等。
终于最后还是苏粟败下阵来。
她深深叹了口气：“妈，我见到了卫渊。”
苏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他认出了我。”苏粟闷了一会儿又说。
“那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苏夫人笑了笑，回答了一句。
“汪晓辰在他面前撒谎……说我被绑架了。”苏粟闷闷地继续说道。
苏夫人也愣了一会儿，跟着轻轻展颜一笑：“他还真敢说。”
“毕竟他也不知道我是谁。”苏粟叹了口气，“但卫渊听完就疯了。”
“他以为是汪晓辰绑架了我。”
“我只能给他重演一遍，汪晓辰没有撒谎，我的确是被绑架了，然后被撕票了……”
苏夫人瞪大了那双爬满了伤痕，毫无神采的眼睛，一张嘴弯成了夸张的圆形：“这种谎话他也敢说？”
“是吧！”苏粟闻言来了精神，“你也这么觉得吧？”
“还撕票，你懂吗？”苏粟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苏夫人默默地听着，时不时跟着苏粟的讲述发出惊呼或者笑声来。
苏粟也越说越是绘声绘色，说到激动处索性坐直了身体，用手来回比划起来。
一直把从帮侍女们修碧玉盘到白山的“后会无期”都说了一遍。
苏夫人一路陪着她听完了那句“后会无期”。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妈？”苏粟感觉有些不对，轻轻唤了一声。
“粟粟，你是真的想要‘后会无期’吗？”苏夫人轻声问着，摸索着牵住了苏粟的手。
“我……”苏粟张口结舌。
那张面具卸掉了，风吹进旧日的伤疤里，很疼。
疼得她本来冷硬的心好像也化掉了。
“粟粟，问问自己的心。”苏夫人拍着她的手背，“如果你只是为了救汪晓辰，真的需要去白山吗？”
“真的需要‘死’吗？”
“你去白山，真的是为了汪晓辰吗？”
“还是八年来你一直在心里自苦，恨他不理解你的正义，恨他的妥协，恨他不敢光明正大地找你？所以你想惩罚他？”
“又或者……去白山只是想见他？”
苏粟被这句话问住了。
她下意识靠了一下身侧的墙壁，来撑住自己的脊梁骨。
“妈妈不需要答案。”苏夫人的嘴角露出温柔的弧度，“妈妈就是妈妈，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但是妈妈要告诉你的是……如果舍不得，就不要犹犹豫豫，你是药师苏粟，又不是罪人，为什么不能站在他的身边？”
“虽然他是第一武者，可是我的女儿也不差啊，只要你想，妈妈的知识在你的脑海里早就融会贯通了，做个高阶药师算什么？”
“你们两个孩子都那么优秀，手拉着手站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能打败的。”
“如果你不想回头，那现在你去了白山，他也去了白山，就是告诉所有人，白山的亡灵仍在。”
“我们的处境岌岌可危。”
“粟粟你要早做打算。”
说完苏夫人支撑着椅子的扶手，努力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摸着墙壁向屋子里面走。
苏粟见状连忙起身去扶，却被苏夫人温柔地推开了。
“粟粟，想清楚这件事，比扶我更重要。”苏夫人的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一个人可以的。”
***
我一个人可以的。
母亲到底想要暗示什么。
苏粟心乱如麻。
母亲的背影早已转过墙角看不见了。
她却还停留在母亲的那番话里无法自拔。
伸手轻轻推开大门。
外面清冷的空气灌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让炽热的胸膛冷静下来。
她到底想要什么？
人活在这个世上，真的可以问到底想要什么吗？
如果她回到卫渊身边，那母亲怎么办呢？
母亲那双眼睛多么显眼，她能跟自己一起搬回卫渊身边吗？
她的身份如果暴露在那么多人面前，又真的那么无懈可击吗？
苏粟难堪地闭上眼睛。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为了自己的幸福放弃全世界吗？
她的双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做不到。
她做不到。
“苏粟？”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么巧？你是预感到我要来找你，特意出来迎接本管理官的吗？”
苏粟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
只见汪晓辰摇晃着手里的羽扇正优哉游哉从远处走进这条背阴的小巷。
“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啊？”苏粟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忍不住挖苦一句。
汪晓辰摇着羽扇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子，视线停在她的额头上：“你不是药师吗？和会长关系又好，就不能找他开点药？这疤痕总这么留着，好看吗？”
“你见过雕龙画柱没有？”苏粟挑眉，随手摸了一下那道狰狞的疤痕，“我觉得挺好看啊！”
“行吧！”汪晓辰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一把将她拽了过去，拿羽扇挡住嘴，神秘兮兮地问道：“你知不知道我这次怎么会这么快就脱身了？”
“你猜我见到了谁？”
苏粟虽然明知道答案，但却不想暴露自己，于是顺着他的话头问道：“谁？”
“我跟你说……你哥哥我现在可是出息了，六个种子区管理官属我面子最大。”汪晓辰一挺胸脯，神气活现，满脸骄傲，“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吊车尾了，那几个小子见到我都服服帖帖叫一声汪哥。”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你都不敢相信，第一武者，那个高高在上的云端里的人物，亲自跑去接我出狱，还说误会我了，事情都查清楚了，还派了他的车驾和随从特意把我送回来的，那一路上可别提多风光了……”
他一边说还不忘了一边舔了舔嘴唇。
意犹未尽陷入了那股子回忆的甜蜜里。
第一武者的车驾和随从。
难怪他感觉飘飘然。
那家伙在头区里都是横着走，更何况在这六个种子区的道路上。
苏粟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但又不想打破他的幻想，只清了清嗓子：“那你跑我这儿来耀武扬威干什么？”
汪晓辰本来洋洋得意的表情一僵。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左右看看，确信四下里无人，才拿羽扇遮住自己的脸，将嘴凑向苏粟的耳边，低声耳语道：“卫武者说这次为了赎冤枉了我的罪过，让我有一次机会可以乘着车驾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有一个要求。”
“他要我交给他一样东西。”
苏粟眉头一皱，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些，有些嫌恶地问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兮兮的？”
“咱们区的武校报名名单。”汪晓辰说道。
苏粟心中猛然一紧。
“你说，他要那东西干啥？”汪晓辰低声问道，“堂堂第一武者，要养种子来吞噬，也不必亲自动手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