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不能请苏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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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喧嚣逐渐平静。
苏粟看着深夜安静的白山，她在等。
断壁残垣里传来异常的流风。
“一晚上，又是你的名牌，又是鸣鸽召唤，硬把我从会场拉了出来。”
声音就在风穿树丛的阴影后面。
“我不想被人看见和你有所牵扯。”
“尤其是白山的你。”
那声音并不友善。
“我做错事了。”苏粟毫不犹豫，开门见山。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滥好人同情别人，给自己惹麻烦了。”
“现在卫渊盯上了我。”
那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听说了。”
“不仅如此……”苏粟看着山头上密密麻麻的坟头，没有试图用视线去寻找那个声音的来处，“汪晓辰被抓了，他们认为他绑架奉盘侍女为诱饵，要暗杀卫渊。”
墙后又是震耳欲聋的沉默。
“我想救他，就得造一场绑架，让人知道这事和他没有关系。”苏粟低声道。
“你已经打算好了，我劝也是多余。”那个声音说道，“说说看吧，这场戏你给我安排了什么角色？”
“我制成过一种药。”苏粟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吃了之后人会深度休眠，反射消失，呼吸心跳都很难测出。”
“我要再一次……‘死在白山’。”
“那之后他一定会找人验尸，药师协会藏龙卧虎，我不能保证没有意外，需要你帮忙。”
“而且，我也需要有人把我从坟墓里挖出来，免得我假死变真死了。”
那个声音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一声极其果断的回应：“好。”
“多谢。”苏粟没有多余的话，举步继续向前走。
她仔细地感受着那每一级错落的台阶。
寒风拨动了呼吸。
脑海中偏偏在这时跳出一连串对话泡泡：“苏粟苏粟苏粟。”
“你快看！”
“有人！”
苏粟知道有人。
但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并没有杀意，只是站在那里凭吊着什么，她也不想打扰。
毕竟这里是无数人的亲朋好友埋骨之地。
并不专属苏一舟一人。
但让她停住脚步的是对方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男人领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他们手拉手，站在一个打理的干干净净，边缘打磨得光滑的墓碑面前。
那是这一圈里唯一的一个。
十分显眼。
不需要走到那座墓碑之前，她也知道那是谁的墓碑。
“他们是来祭拜你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对话泡泡，“还是有人记得你的！”
苏粟按住了背包里过分激动的球。
“要不别死了吧！”球试着弹了两下，不果。
苏粟还没来得及回应它，对面的男人已经抬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苏粟很意外竟会在这里见到他。
而男人还没出声，他身边的小姑娘已经对着她那张面具发出清脆的声音：“苏粟姐姐！”
苏粟姐姐！
这几个字在夜空里回荡起来。
苏粟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被点燃了。
一瞬间她知道她完了。
整个白山的计划都完了。
苏粟之名既出，这一夜她就不能是苏一舟了。
否则帮助她从十万兽潮活下来的人就死了。
还有帮助她从武者苏一舟变成药师苏粟的人。
还有帮助她在种子二区作为一个小透明活下来的人。
全部人都要死。
但如果这一夜她不能以苏一舟的身份死去，她要怎么面对卫渊？
怎么救下那个笨蛋管理官汪晓辰？
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与这几个字同时来到的，是一阵风。
风里有着近乎狂暴的气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怀抱。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狠狠抱了个满怀。
那个怀抱是如此温暖，又如此熟悉。
带着一种青松翠竹的香气。
将本来已经深埋进坟墓里的种子浇灌，发芽。
那一瞬间，苏粟知道，那苍白色的墓碑背后，亡灵正在慢慢复苏。
她的手悬在冰冷的夜风里。
不知上，也不知下。
心跳不受控制地失去了节拍。
呼吸也急促起来。
原来八年间，那些感情从不曾消失褪色，只是被埋没。
风波稍微吹散了上层的浮沙，下面的色彩就鲜明浮现出来。
她闭上眼睛。
如果就沉迷一瞬。
一瞬而已。
神明……也是会原谅她的吧？
她悬在半空的手忍不住轻轻放下。
指尖最先触到了他对方挺直的脊背。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记轻颤，颤进了两人心底。
苏粟能够感觉到揽在她腰身上的手猛然一紧，仿佛想将她勒断了，揉碎了，融进骨血里，永远再不分开。
“卫渊……”她低低地唤。
整只手掌落到了实处，贴在对方的背上。
她的手心传来震颤，也传来他肌肤透过衣裳的温度。
她将脖颈最敏感处贴在他的肌肤，感受着彼此悸动的心跳。
天长地久。
惊鸿一瞬。
但一瞬也只有一瞬而已。
“卫武者！”远远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恐惧的叫唤，“当心！”
“注意安全！”
“围了这里！”
火把一根接着一根点亮了周围的黑暗。
蜿蜒如一条火龙。
她的手猛然弹开，压实在对方的双肩上，将那具身体从自己的身边推开。
她不忍心去看对方那混合了震惊与受伤的眼神，只是将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
“卫武者。”
“你一天之内两度铁树开花。”
“先是看上了给你‘奉盘’的小小侍女，当众就要强抢。”
“如今又在白山看上了药师协会下属的初阶药师，对我动手动脚。”
“别人会怎么想？”
“我是药师苏粟。”她轻轻地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着，“药师是不可能做‘奉盘侍女’的。”
“假冒侍女‘奉盘’，这是重罪，也是死罪。”
“卫武者你这样抱着我，是想要置我于死地吗？”
她感觉到本来恋恋不舍拢在她腰上的手臂如同弹簧一样弹开。
对面的人下意识跳开一步。
“苏……”对方迟疑了一下。
“苏粟。”苏粟好心地提醒他，顺便高举起双手，向他身后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示意自己并没有武器，“我是药师协会下属，初阶药师苏粟。”
人潮涌涌，如水流冲进她和卫渊之间，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身后的一对父女早被吓得傻了。
苏粟将他们牢牢护在背后，依旧高举双手。
一个高阶骑士模样的少年走上前来。
苏粟心怀坦荡，一动不动。
那少年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她半天，双手抱胸，脸上不无怀疑之色：“我是高阶骑士小五，第一武者卫渊卫武者的守卫骑士。”
他狐疑地再看一眼苏粟腰间。
“苏药师。”他指了指苏粟空空如也的腰带扣，“你说你是药师，可是你的药师身份牌呢？”
苏粟一愣，下意识想去摸，然而周围过分紧张的武器已经挺上了她的身体。
她突然想起自己将可以证明身份的铁牌给了那卖货少年，为了救人一并留在药师协会门口了。
她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我的腰牌落在别处了，但身份绝对如假包换，如果五大人不信，大可以去药师协会核查……”
“今夜有人要对卫武者不利。”小五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右手抬起，对着身后的人群轻轻一招，“这么不巧，苏药师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就请恕我们不得不先请苏药师和这几位随我们走一趟，待天亮之后核实身份，再给苏药师赔礼道歉。”
苏粟根本不打算挣扎。
正准备伸手，任由对方捉拿。
“且慢！”卫渊的声音从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里飘了出来，“这位苏药师是老相识了，小五不可对她无礼。”
老相识？
小五被说得一愣。
他怎么不记得卫渊认识过这种低到了泥里的低阶药师？
但他不敢当众反驳，立刻制止了周围蠢蠢欲动的骑士，欠身道：“是。”
“好生请苏药师去我家里喝茶。”卫渊的声音悠悠的，充满了一股奸计得逞的得意劲儿，拖着长长的尾音，“可别怠慢了。”
“是。”小五跟随他多年，主仆心灵相通，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愉悦，心中虽然打了无数问号，但态度却十分端正，深深鞠了一躬，比了个请字，“苏药师请。”
苏粟忍不住咬牙切齿。
无赖。
混球。
撒泼打诨。
死皮赖脸。
总之就是绑架！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欺负她这个身份底下顾忌太多，不配和他叫板！
她脚下纹丝不动，一张脸满面堆笑：“五大人客气了，卫武者好像认错人了，我只是个种子区边缘的游医，医药之术稀松平常，平日里最多也就是给穷困潦倒的邻居们看看诊，开开药方，哪里可能见过卫武者这种天上人呢？”
“您还是现在就把我抓走，关到牢里去，等天亮了与药师协会一核对身份便知真假。”
说着她把一双手伸出来，用力向前戳，都快探到小五脸上去了。
小五满脸尴尬地一边躲闪着飞到脸上来的女人手，一边回头看着身后的主子。
卫渊背着双手一语不发。
但小五明显能够感觉到，今天要是不能把这个苏药师好好请去喝这杯茶，他这个守卫骑士也不必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