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痕》烨椰

5、满墙她的字 面对满墙的

　　顾临渊带着她绕到了那间旧库房。

　　推开沉重的木门，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他走到最里面，让开身子，指了指正对着门的那面墙。

　　林听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从墙角一直写到她勉强能够到的高度，有些地方因为时间太久，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清那全是她的笔迹。

　　最上面的一行字最大，写得极其用力，几乎要把墙皮刻破：
　　“顾临渊是个只会做不会说的闷葫芦。别信他冷着脸，他心里其实很怕。他每来一次就少爱我一点，别让他来。”

　　林听澜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她走近那面墙，手指微微发抖地抚上那些字迹。

　　“顾临渊爱吃面，不吃香菜。他给我倒水会用左手。他生气的时候右手会攥拳……”她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念出声，每念一句，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这些话，这些细节，太亲昵了。亲昵到哪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都本能地泛起了一阵酸楚。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男人。他站在阴影里，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又一次紧紧攥成了拳。

　　“这……是我写的？”她指着墙，声音干涩。

　　“你写的。你走那天写的。”顾临渊没看墙，视线只落在她身上。

　　“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林听澜看着他，“我以前……到底是你什么人？”

　　顾临渊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避开了她的视线，哑声开口：“你只要知道，你欠我一份契，我得护着你把契还了。”

　　林听澜愣愣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困惑。明明墙上写满了她对这个男人的在意和关切，可他为什么非要把一切推给“还契”？

　　“我为什么要写‘你每来一次就少爱我一点’？我为什么要把你推开？”她不明白，“街上那个人说，你每夜入梦都在消耗自己……你现在还剩多少？”

　　顾临渊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

　　“你心跳还认识我吗？”她问。

　　巷口的风吹进来，把库房里那盏微弱的灯火吹得摇晃起来。顾临渊看着站在满墙字迹前的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种沉闷而迟缓的跳动声。

　　“认识。”他说，“但快不认识了。”

　　林听澜的眼神颤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每来一次，心跳就慢一点。你回来那天，我心跳快了一次。三年里最快的一次。”

　　“那你现在心跳多少？”

　　“比正常人慢。”他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但还能跳。”

　　“跳到我恢复记忆，够吗？”

　　“够。”

　　“你右手又攥拳了。”她忽然说。

　　顾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死死地攥成了拳头。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松开，背到身后。

　　林听澜看着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几步走到他面前。

　　“顾临渊。”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你每来一次少爱一点，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不来，你永远想不起来。”

　　“想起来了呢？”

　　“想起来了，我就不用来了。”

　　“那你呢？”她问，“你不来了，你怎么办？”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盏灯的火焰又跳动了几十下。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想过。”

　　林听澜看着他，眼眶里忽然泛起了水光。她连自己为什么想哭都不知道，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心口疼得厉害。她伸出手，抓住了他藏在身后的那只右手。他的手很凉，比巷子里的风还要凉。她用力把那些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你还能来几次，我不知道。”她看着他，像是在对着满墙的字迹起誓，字字句句砸在他的心口，“但我答应你，你来的每一次，我都记着。你少爱一点，我就多记一点。你少到零，我就替你记满。”

　　顾临渊彻底愣住了。他感觉那只被她握住的手，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微弱的电流窜过。就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河床，忽然被落了一滴雨。

　　他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先活着。”他转过身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静，“活着才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