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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知   “谢谢 ...

  •   “谢谢。”陈昭艰难开口,嗓音干哑,整个喉咙像是被刀片割一样难受,刚刚咽进去的水已经没有半点滋润效果了。
      谢雨尤似乎是笑了下,很短的一瞬间,快到陈昭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一样。
      “外面又下雪了。”谢雨尤提醒道,卧室很宽敞,即便这样,他往床头一站时,空间好似都被他浓重到不容忽视的影子压缩扭曲了般。
      存在感真的太强了。
      混沌的思绪慢慢清明,陈昭后知后觉地想道,他现在还坐在谢雨尤的床上。
      苍白的指节慢慢用力,指骨发力,布料上好的被子被慢吞吞掀开,床边没摆拖鞋。所幸铺了地毯,陈昭下床,脚陷入长毛地毯里,起身站直身体,过长的裤子垂下,盖住了莹白柔韧的脚背。
      陈昭觉得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地毯是软的,脑子里也是天旋地转。
      这场沉疴,随着陈昭漂洋过海,继续在林波坦这块土地上不遗余力的惹人生厌。
      甚至于风雪肆虐更加助长它的焰气。
      陈昭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各种颜色的小点点密密麻麻的像是电视剧出故障一样在他眼睛里闪烁。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仍然直着腰静默在此处,像一株幽深的昙花。
      谢雨尤以为他是拒绝交流,脑子里还打着远离自己的想法,“好点没,现在我们可是舍友了。”
      其实陈昭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雨尤的床他已经躺了,衣服现在也在身上穿着,被子和衣服上都有他发烧闷出来的汗,凭借他对这些大少爷的了解,换被子是必须的。
      “谢谢,你还有床上用品吗?我帮你换一套。”陈昭试探着开口,继而补充,“明天帮你洗一下,实在介意我可以买一套新的给你。”
      更加生分都对话,比之前在小木屋看论坛还要遥远,不同的人对距离的定义当然不同,在谢雨尤眼里,陈昭这样说话,他心情十分不爽。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话,试图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近。
      脑子里杂乱无序都不止是谢雨尤一人,陈昭的有关距离斗南定义早在一开始离开木屋时就已经给出答案,谁料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谢雨尤身边。
      一丝一缕阴暗的想法从心底冒出,浸透了陈昭岌岌可危的神经。
      他有些怨恨谢雨尤,是的,一股莫名其妙的怨恨。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放在他的床上呢?如果只是裹起来扔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哪怕只有硬硬的床板,自己醒来后也不用去顾虑其他的事情。
      太麻烦了呐。
      这种怨恨没有道理。
      陈昭又开始耻辱于自己这样恩将仇报的想法。如果一定让陈昭说出自惭的原因,大概不是什么谢雨尤帮了他,谢雨尤是个好人什么的。尽管和面前男生接触的不多,单陈昭就是肯定,谢雨尤并非良善之辈。
      “舍友之间干嘛这么生分,我们之后还要一起住三年。”
      “话并不是这么说,不能因为这个身份就顺理成章了。”
      谢雨尤笑了,不是很高兴,“那要什么身份,非得你是我老婆老公都时候,才顺理成章?”
      陈昭被他坚决的态度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晚上,“这两个不一样。”
      “都是亲密关系,都有特权。我舍友的特权就是这样。”谢雨尤持续胡搅蛮缠,嘴巴一点不饶人,“还是说,在你的观念里就得成了问对象才能肆无忌惮些吗?”
      简直了,陈昭从头到尾一点没有提过老婆老公,谢雨尤自己已经沉浸了,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陈昭继续开口,意图说服谢雨尤同意,好减轻自己刚刚心中出现阴暗想法的愧疚。
      “这不一样……舍友只是住在一起。”
      说到底,陈昭感到愧疚的原因,偏颇的诡异,就是这一觉让他睡得很舒服。
      高烧使陈昭神志不清,他躺在柔软舒适的被褥里,有点热。再一睁眼,姜姜镇的太阳就挂在他的头顶,那是个和林波坦截然不同的地方,那边并不萧条,永远鲜活,终年天高云淡,有时雨丝斜斜,行人匆匆擦肩,但是雪花难见。
      “小照,灯泡,赶紧去把被子收回来,要下雨了。”
      “等来年收成好点,厂里也说给我升职,到那个时候,你就能去市里面念书了。灯泡成绩那么好,前两天还听见王婶夸你。”
      “哥哥!你是笨蛋吗?!伞都没有带!”
      “小照,别回头了。”
      梦里的回忆增加了滤镜,一切都是迷迷糊糊,雨一直在下。
      陈昭觉得自己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场梦里,也未尝不可,他甚至觉得这已经算是最好的朋友归宿。
      “不需要。我不介意,你先去把自己的床铺了。”谢雨尤走近几步,直接坐在床沿,身体往后一倒,眼睛闭起,“现在我要睡觉了。”
      屋内的新风循环系统一直在运作,暖气也在呼呼地吹,谢雨尤半晌没说话,陈昭也是。
      因为这件事陷入争吵什么的,本身就不在两人的计划里,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即停止,于是也只能沉默无言。
      陈昭开始失神。
      有人说过,人生就是许许多多的选择题,答案总在冥冥之中。
      陈昭当然也做过许多选择题,过去,未来,现在也是。他感觉到谢雨尤突然有些急躁,急躁到男生只能倒在床上不想和任何人交谈。
      少年欲言又止,他并不觉得自己算执拗和有毅力的人,但也绝对不是在自己的立场上一退再退的毫无底线。可谢雨尤拒绝的姿态真的太明显了,他的手腕搭在眼睛上,指尖微微蜷起,长久的沉默着。
      “晚安。”陈昭最终这么低声说道,他并不清楚谢雨尤的低落从何而来,也不想去探究为什么。
      夜晚静谧,寝室的隔音太好,外面的动静透不进来,仅在房子离的两个人更是不会发出声音。
      世界突然就变得安静下来。
      客厅没有铺地毯,瓷砖干净到光可鉴人。出乎意料的是房门口摆了双毛绒拖鞋。
      陈昭穿好,几步走到栏杆旁边,第一次垂下眼认真打量他可能要住三年的寝室。
      干净得像样板间一样,阳台那一整面落地窗开阔,印出打量者孱弱的轮廓。
      视线穿过玻璃,可以看见外面灯光星星点点和雪花若隐若现。沙发正对着的那面墙上卡了个巨大的电视,开放厨房在电视左边,长形岛台平整明亮,餐桌酒柜一应俱全。
      按陈昭来看,这种房子作为宿舍,实在不是一般的豪华。就是太过冷清,没什么人味,电视没有打开,沙发上也没有坐过的痕迹。只是岛台上摆了杯水,反倒更像是来看房的中介随手而倒。
      这个比喻有意思,陈昭把自己逗笑了,慢慢走下楼。
      岛台是恒温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温正好,一张便利贴被压在杯底。
      他知道这是出于谁的手,几番纠结下,幽幽叹出一口气,随后才拿起那张天蓝色的纸。
      “饮水机里有热水,晚饭在岛台下面的保温柜里面。”
      陈昭照着漆黑墨迹的指示去找。
      饮水机是嵌入式的净饮机,岛台柜体里藏着保温柜,陈昭拉开柜门,一碗清淡的粥静置在里面,碗壁尚有余温。
      小米粥炖得刚好,金黄的色泽,打眼看去米粒绵密。陈昭肚子确实饿了,仔细算算,他今天几乎可以算作没有进食。
      闻着小米粥的香气争先恐后往陈昭的鼻子里钻,少年摸着瘪下去的肚子,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饥饿。
      按陈昭的距离理论来看,已经欠谢雨尤很多了,要是不想和人有过多交流的话,这碗粥还是别动的好。
      关键也不差这一次了。他自暴自弃的想,刚刚的沉默使他妥协,就按谢雨尤的舍友含义来吧。
      能因为换不换被套而夹枪带棒本身就不太正常,后面谢雨尤直接躺在床上装死,种种迹象表明,这碗粥他不喝,谢雨尤明天还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盲盒。
      陈昭轻轻拉开椅子。
      三两下解决小米粥后,陈昭又上了二楼,谢雨尤旁边的房间就是他的卧室,行李箱已经被推到里面,床单被套已经铺好了,规整到没有一点褶皱。
      白天渗水的棉服已经洗好烘干挂在衣柜里。棉服旁边是两套紫色西装校服和几件外套大衣。
      他的手机被放在床头柜,划拉半天仍然是黑屏,已经没电了。
      陈昭的病没好全,提不起力气和精神,这么一套下来,困意又席卷重来,身上的汗早就干了,让他略微不适。
      烧之前就退了,除了有些乏力外,身上也没什么不舒服了。
      他打开浴室门,洗漱台上已经摆上了牙膏牙刷,其他毛巾和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陈昭蹲下身从行李箱里找了套睡衣出来,拿着东西进去洗了八分钟的澡,吹风机就放在橱柜里,毛巾吸干头发水珠后风力开到最大,没一会就能吹干。
      全程暖气供应,陈昭的身体没有感受到一丝寒意。
      躺在床上时的身体疲倦,神思萎靡。一场好眠并不足以让他重获新生,陈昭今晚放任自己没有去思考以后该怎么办这个问题。
      今晚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说服自己谢雨尤并非洪水猛兽。虽然一直打算保持距离,可现实一直在和陈昭的期望背道而驰。
      谢雨尤,危险是真的,幼稚也是真的。
      陈昭不得不改变对谢雨尤的方法和态度,他们接触不多,这些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少年也没打算想。
      他对今晚后续的夜晚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睡个好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在谢雨尤床上的一晌贪欢已经足够宝贵,在深夜的又一次睡眠里紧紧包裹他的,是如影随形的噩梦。
      低调奢华的书房里鸦雀无声,陈昭可以听见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地声音。
      砰、砰、砰……
      好在这种安静持续的并不久,书桌对面的男人手旁有刚吃完的药片,银色的锡纸泛着冷光。
      他的身影蛰伏在阴影里,空气中药的味道淡淡,却始终挥之不去。
      一支笔和一张纸被推到陈昭眼前。
      “现在,我兑现我的承诺,明斯尔入学考试的资格。”说话的人声音粗砺,上位者的气势毫不掩盖,哪怕是在道谢“你救了我,多谢。”
      已经重复了无数的次对话依然让人心悸。
      爆炸声惊天动地,房屋瞬间被夷为平地,枪林弹雨中子弹的温度滚烫。
      夕阳西下,黄昏最美的时候,绚烂的火烧云掩盖了骤然发红的天空,第一声炮响出现的时候,陈昭的神经就开始迷乱。
      黑衣人拿着枪蜂拥而出,像恐怖故事里的杀人狂魔,按下扳机的瞬间,嘶吼哭声通通化为乌有,陈昭的世界一片安静,他带着满脸的泪,扑向了一个大人物。
      右肩被贯穿的枪伤,刻骨铭心的印记,换来了一张明斯尔的入学考试资格书。
      “陈昭,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你真的能从明斯尔那些人手上掠夺过来一些东西。”男人已至垂暮,他嗓音苍老似枯死巨树,密不透风地缠绕着陈昭。
      想到最佳的预想结果,男人笑了,温声道:“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陈昭的伤口隐隐作痛,他面上不显,抬手签下自己的名字,他开口,嗓音淡淡,透着病气和冷然。
      随着最后一横结束。
      “晚辈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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