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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轻佻   屋内的 ...

  •   屋内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陈昭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雪花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玻璃很快就和蒙了层雾一样,他的视线从窗户上移开,复而落在谢雨尤等待他反应的脸上。

      这个人,真的很恶趣味。

      突然来这么一手,谁来了都躲不掉,带着调笑和揶揄。

      木屋内橙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把谢雨尤的脸蒙上几块阴影,他流利的眉骨如起伏的山丘,睫毛长而不翘,遮住一半阴雨绵绵的蓝色眼睛,他注视着陈昭的眼睛有些太过认真。

      这会让人不自在。

      “不要这么喊我。”陈昭说。

      谢雨尤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慢悠悠开口:“哦,老公。”

      “……”

      好像有一把锤子在敲击陈昭的脑子,额角的青筋止不住地跳动。眉毛不自觉的蹙起,陈昭开口:“不是这个意思。”

      “那要叫什么?”谢雨尤反问。

      “我有名字,你知道的,陈昭。”

      “我知道。”谢雨尤低低应了声,水已经被他喝完了,杯子随意搁在桌子上。谢雨尤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陈昭的脸,“你在生气吗?”

      他脸上浅薄的笑和早上的雾一样,已经不剩分毫。

      “没有。”陈昭摇头,他一直捧着杯子暖手,手心里面的温度发烫,“只是觉得很奇怪。”

      当然会奇怪。谢雨尤百无聊赖的想。

      他的眼睛眨了眨,眼里的情绪平静,嗓音如凉水,维护公平般开口,“实在不舒服,你叫回来,我不介意。”

      老婆。老公。

      两个词。

      谢雨尤低压粘腻的嗓音突兀的出现在了陈昭的耳朵里,脑子也一遍一遍回忆起刚刚谢雨尤低垂的眼睛和淡淡的情绪。

      打住。陈昭垂下眼,白到透明的脸颊蒸上了一层红色,他皮肤薄,这点颜色像是皮薄肉多的包子一样,一开蒸笼,那点肉就透过包子皮显现出来。

      “没有这样你来我往的。”

      谢雨尤点点头,“那你就当我占你便宜。”他脸皮厚,刚刚的提议纯属逗陈昭玩,心里很清楚少年根本不会这么干。

      陈昭哑口无言,被谢雨尤这样叫,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可抬眼一看,这鬼一样的人就歪歪靠着桌子,粘稠的眼神平静非常,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谢雨尤的态度既暧昧又模糊不清,陈昭想说他调戏自己,一边又拿不出证据,一边也开不了口。

      真的怪怪的。

      陈昭仍然思考谢雨尤的做法到底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一想起事情来就容易过于全神贯注,俨然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的样子。

      少年很瘦、很白,站在那里也是赏心悦目,刚刚他探头来看谢雨尤的手机,距离在不自觉中被拉进,隔着几步子,谢雨尤甚至可以闻见陈昭身上冰冷的清香。

      那种味道始终萦绕在鼻尖,谢雨尤凝视着愣在原地的陈昭,换了个姿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沉默的看着。

      “我们不熟。这很冒昧。”陈昭终于开口了,他把怪异的感觉归结于这是他和谢雨尤的第一面。

      在社交礼仪里,不管是谁,第一面就老公老婆喊,都很冒昧。

      谢雨尤向后仰了仰,“确实。”他痛快认错,语气虽不正式,但也不见轻慢。
      一句很轻很慢的对不起由谢雨尤对陈昭说出。

      “但是我们会熟起来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包韩在他淡淡的语气里,谢雨尤眼皮耷拉,似是困倦,“以后我在叫。”

      陈昭对于谢雨尤的势在必得感到无语,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只能一直和谢雨尤在一起。

      这个雪天出现在他身后的男生,神秘感吸引了陈昭的好奇,但也只是好奇。

      陈昭能感觉到谢雨尤散漫下的危险,这基于某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直觉,尽管到现在谢雨尤情绪的波动都很小,最鲜明的也不过是扯出一个笑容,但陈昭就是感觉危险。

      从谢雨尤高大的身材,极富有攻击性的长相,望向他的视线,乃至说出话里面每个音节的尾调。

      都很危险。

      “以后再说。”陈昭采用糊弄大法。

      谢雨尤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电话铃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陈昭拿起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

      按下接听后,先传来的是风声。

      “陈昭同学,抱歉,我来晚了,现在你还在冷杉公园吗?”

      真正的志愿者出现了。

      “在的,如果你还没有来的话,可以晚一点,现在雪下得很大。”

      “雪?”通话对面的人反问,声音含笑。

      谢雨尤直起身,往窗边踱步过去,步子很慢,但架不住距离太短。

      他伸手,手指修长,指骨有力,握住窗子扶手。

      “陈昭同学,雪……”

      窗户被谢雨尤推开,寒气立刻涌进,陈昭头发被吹起复而落下,几丝寒意仍然留在他的身上。

      志愿者后面的话他没听见,他看向窗外,都说雪落无声,可是明明走在外面的时候,每一粒雪花落在地上的沙沙声响陈昭都听得一清二楚。雪停之后尚有风声,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哗哗敲打窗户,这个时候茫茫大地并没有寂静如初。

      陈昭并不知道雪已经停了。

      谢雨尤推开窗户后也和凉风打了一个照面,风雪扑来时他被迷了眼,深蓝色的眸子下意识眯起,随后悠然转身,说“雪停了。”

      手上的通话还在继续,志愿者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陈昭已经听不清了。
      他握着手机呆呆站在原地,窗外大地天空皆是白色,天与地的交界线变得并不分明,天空骤然放晴,灰调不知道被揉进哪片云里。现在冷杉公园沐浴在一片温暖中,太阳挂在天空,一缕阳光照在窗台。

      谢雨尤站在旁边,黑色的外套敞着,他发丝轻扬,曲起手指敲了敲窗框,手腕上的表反射出的光线扫过陈昭漆黑的瞳孔,音色冷冽:“太阳都出来了。”

      壮观的景象,一切都像电影里的画面。

      “陈昭同学,你还在听吗?”志愿者问道。

      陈昭走丢的魂终于失而复得,他收回视线,垂眼,接话:“再听。”

      确实是在听,但是什么内容,一个字都不知道。

      志愿者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没在继续这个话题,直截了当的定下了行程:
      “那好,我已经快到冷杉公园门口了,趁现在雪停,课选完后就能去领教材了。”

      陈昭没有异议,等对方挂完电话后他喝下几口热水,感觉内脏的温度都在升高。

      玻璃杯抓在手上,他礼貌询问:“杯子在哪里洗?”

      谢雨尤伸手接过杯子,摇了摇头,“没事,等会我一把洗了,顺手的事。”
      刚刚电话里的志愿者说自己已经差不多快到了,时间紧迫,陈昭没和谢雨尤去争论谁去洗杯子这件事,他点了下头,
      “谢谢。”

      “不用谢。”谢雨尤的大手松松地抓着杯子,他察觉出陈昭身上那些微妙的不自在,“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有机会,你来洗一次。”

      在陈昭看来,谢雨尤这话其实就是纯粹说着玩,明斯尔这么大,学生那么多,他和谢雨尤再见的机会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他在冷杉公园这里临时的休酣像是一场梦一样奇幻。

      陈昭不打算否定这句话。

      “好的,再见。”他只是推开门,抬脚离去。

      这个时候谢雨尤却突然喊了声他的名字,陈昭应声转过头,这谢雨尤又不开口,持续的沉默蔓延开,陈昭真的很怕志愿者已经站在冷杉公园的门口等待。

      “你······”

      “回见。”

      陈昭的话被谢雨尤截断,谢雨尤嘴角扯出一抹笑,看上去很期待和陈昭的再次见面,陈昭嗯了声,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木屋,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

      谢雨尤面无表情盯着那扇门,脑海里陈昭漂亮的手就覆在那里,黛青色的血管从伶仃手腕爬到手背上,指尖一绷紧颜色就更加显眼。

      谢雨尤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杯壁。

      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一声轻轻的笑音。
      ·

      陈昭到达冷杉公园门口时,左张望右张望后确定除了自己外,只有画着简笔画冷杉树的指示牌下还站着一个人。

      陈昭并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志愿者,拿出手机给志愿者的号码打去。

      几乎是电话拨出去的一瞬间,对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无声环境骤然被打破。

      确认这位就是志愿者后,其他事情就比好办多了,陈昭挂断接听的电话,对方也慢悠悠地收起手机。

      少年人走上前,主动开口:“我是陈昭。”

      对方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知道你是陈昭。”

      第一眼,第一句话,不对劲的感觉就快速生根发芽。

      这个人并不是电话里的志愿者,没由来的怀疑使陈昭的动作一顿,明明声音是一样的啊。

      “周成尧。”疑似假志愿者很简单地说出名字,随后问:“你打算选什么课。”

      “物理、化学和生物。”陈昭强行抹掉心底那点怪异,周成尧的话和刚刚电话谈论的内容吻合,而且志愿者被掉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了。

      陈昭努力不再去想,强迫自己专注在当下。

      周成尧穿着一身灰色大衣,一把黑伞拿在他右手上拎着,伞面上的雪已经化成了水,一滴一滴地流到了地上。

      “不错的选择,在去选课之前,可以稍等一下吗。”

      陈昭点头,猜想他是有什么事情要忙。确如陈昭所想,周成尧含笑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吩咐道:“别让小淘出门,把他手机也收了,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实在有精神,就赶紧把作业写了。”

      对面连声应好,周成尧三两下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而笑着对陈昭说:“好了,可以走了。”

      一路上静默无声,陈昭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性子,就算真有什么想问的,现在这么冷,他也没了说话的性质。他对这种安静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周成尧和陈昭不一样,可能是不喜欢这种无言氛围,他主动开口去解释方才那个电话。

      “小昭,你家里有弟弟或者妹妹吗?”周成尧的嗓音和他的长相十分匹配,都是温润如玉的调调。

      听到问题的陈昭步子没停,冷空气让他的喉咙发痒,鼻子也滞涩地喘不过气。

      属于刚刚木屋里的温暖,已经烟消云散。

      “我有一个妹妹。”他这么回答。

      周成尧笑意盈盈:“那你应该能懂,我弟弟每次生病都很闹腾,今天实在是太烦了,只能吩咐人把他关起来了。”

      他开玩笑般问陈昭:“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恨我?”

      生病的弟弟被负责的哥哥管控,或许会有不满,但怎么样都应该达不到恨这个字的程度。

      陈昭敛起眉眼,像是想到了什么陈年旧事一样,脸上有一瞬间的笑意。

      “不会。”他回答,语气轻柔。

      周成尧被那一纵即逝的笑容晃了神,陈昭的回答他没听清。

      是因为想起自己妹妹了吧。

      家人,总是一个人最柔软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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