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予你》你值得月

4、灯会之约 第四章

　　第四章灯会之约

　　几日一晃而过，终于到了中秋这天。
　　几个人如约在灯会入口碰面。夜色漫上来，整条夜市灯火绵延，人声喧闹，各色小摊一个挨着一个，挂满彩灯，摆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热闹的气息裹着晚风扑面而来。
　　苏砚知的目光，忽然被一处小摊牢牢牵住。摊面上静静放着一枚发卡，底色是软软的粉，缀着圆润莹润的珍珠，下方垂着细细闪闪的银链子，轻轻一晃，链子便跟着摇曳，温柔又精巧。她看得微微失神。
　　不远处的顾沐扬，将她眼底那一点欢喜尽数收在眼里。
　　没过多久，苏砚知回过神，悄悄移开视线，跟着大家往前走去。顾沐扬看着她走开的背影，脚步顿住，几乎没有多想，转身走到小摊前，买下了那只粉色珍珠发卡。把发卡攥在手心里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心里茫然地自问：我怎么就把它买下来了？理智还没跟上，身体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
　　另一边，林笑禾和陈屿安停在卖帽子的摊位前。一顶雪白的毛绒帽子摆在灯下，软乎乎的。陈屿安侧头看向她，轻声问：“喜欢吗？” 林笑禾弯起眼睛，笑意清亮：“喜欢。” “喜欢就买。” 陈屿安说着，拿出钱递给摊主。
　　一旁的林微和胡敏相视一笑，忍不住打趣：“哎哟喂，喜欢吗？喜欢就买。” 顾沐扬也凑过来跟着调侃：“怎么，该不会是今天没洗头，特意买帽子戴上吧？”
　　林笑禾被说得脸颊发烫，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陈屿安没有说话，伸手拿起那顶白帽子，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戴在林笑禾的头上。这一刻周遭的喧闹好像都慢了下来，像电影里放慢的镜头。距离贴得很近，近到仿佛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林笑禾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干净清甜，像晒过月光的书页。
　　这一幕，恰好落进苏砚知眼里。心口猛地泛起一阵酸涩，闷闷地往下沉。他们站在灯火里，真的好般配，郎才女貌，耀眼又和谐。而自己呢，怯懦、普通，带着过往那些灰暗的伤疤，像不起眼的尘埃，只能远远望着，连生出一点期待都显得冒昧。
　　站在侧面的顾沐扬，一直留意着苏砚知。他清清楚楚看见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那份突如其来的落寞，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夜市里五彩的灯谜纸条随风轻轻晃着，一串串悬在木架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林微眼睛一亮，拉着大家：“快看灯谜！我们来玩猜灯谜吧，规则是两个人一组，一个比划一个猜！” 胡敏立刻附和：“好呀，手心手背分组，这样最公平！”
　　几个人围拢成一圈，齐声喊着手心手背。结果出来了：林笑禾和陈屿安分到一组，苏砚知和顾沐扬一组，林微、胡敏结伴。
　　最先上场的是林笑禾与陈屿安。林笑禾反应飞快，比划的时候生动利落，一点就通；陈屿安性子沉稳，不慌不忙，安静思索，总能抓住关键点。苏砚知站在边上，目光不自觉落在陈屿安身上，静静看着他们配合。顾沐扬没有忙着看题目，反倒分出心神，悄悄留意着苏砚知，时不时扫视四周拥挤的人流，怕喧闹的人群让她不安。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来一回，几乎没有卡顿。短短两分钟，接连答对十个灯谜，引得旁边看热闹的路人都小声喝彩。林微拍着手惊呼：“也太厉害了吧！你们俩默契值直接拉满！”
　　陈屿安侧头看向身边的林笑禾，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苏砚知望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心底那点酸涩又悄悄浮上来。顾沐扬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轻轻往她旁边靠了半步，隔开涌过来的人群，低声对她说：“等下轮到我们了，不用紧张，我来比划，你猜就好。”
　　轮到顾沐扬和苏砚知上场了。彩灯底下，两人并肩站在灯谜架前，意外地合拍。顾沐扬比划得简单清楚，苏砚知心思细，总能很快跟上，一连猜对好几个，周围时不时响起几声夸赞。
　　很快到第五个灯谜。谜面对应的成语是四面楚歌。顾沐扬抬手，做出被四面八方的人围住、步步紧逼的动作，模拟被人围堵胁迫的样子。
　　这个动作一下子戳中苏砚知藏在心底的阴影。从前被人围起来欺负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些刺耳的呵斥，寒意瞬间裹住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一点点发白。
　　顾沐扬很快捕捉到她骤然慌乱的眼神，停下动作，轻声问：“怎么了？”
　　苏砚知什么都说不出口，心脏砰砰狂跳，只咬着唇，匆匆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玩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冲出人群，快步往人少的方向跑。
　　林笑禾脸色一紧，满心担忧，抬脚就打算追上去。可顾沐扬比她反应更快，几乎在苏砚知转身的刹那，立刻跟了上去，追进流动的灯火里。
　　留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林微皱起眉：“砚知她…… 怎么突然这样？” 胡敏轻轻叹气，目光望向两人跑走的方向。陈屿安安静站着，眼底也浮起一丝疑惑。顾沐扬追着苏砚知来到草地，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开口：“苏砚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一下吗？我很担心你。”
　　苏砚知心口轻轻一颤。她在心里默默想，原来除了父母，还会有人这样担心自己。她垂着眼，声音轻轻的：“我没事，大概是太久没出来，一下子看见好多人，有点紧张。”
　　顾沐扬望着她，语气认真：“我知道你在骗我。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有我在，别害怕，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慢慢走出来的。” 他抬起手，想跟她比一个加油的手势。苏砚知抬眼看向他，迟疑着缓缓伸出手，下一秒，就被顾沐扬轻轻握住。
　　“哦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苏砚知眼里浮起疑惑：“嗯？”
　　顾沐扬从口袋拿出那支粉色发簪，耳尖悄悄发烫，慌张地解释：“刚刚我看见你盯着它看了好久，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再不买，很快就被别人拿走了。”
　　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一种陌生又柔软的情绪，悄悄在苏砚知心底散开，是淡淡的心动，像晚风拂过心尖。她弯了弯唇角：“谢谢你，我很喜欢。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下次我买给你。”
　　顾沐扬摇摇头，故作轻松：“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本来就该互相照顾。” 他顿了顿，小声问：“方便我帮你戴上吗？”
　　苏砚知轻轻应了一声：“嗯。”
　　顾沐扬接过发簪，这一刻周遭好像安静下来，时间都慢了半拍。苏砚知是短发，长发发簪没法直接盘起来，他便小心把她耳侧一小缕软发拢到后边，用发簪轻轻别住，固定住碎发。
　　他靠得很近，近到苏砚知能清晰听见他平稳又略急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轻轻扫在她的耳廓。
　　顾沐扬陪着苏砚知往回走，去找林笑禾、陈屿安他们，林微和胡敏也在原地等着。
　　林笑禾最先看见朝这边走来的两人，快步迎上来，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苏砚知，你怎么突然走了，也不说一声，我们都有点担心。”
　　苏砚知轻轻抿了抿唇：“人太多了，我有点紧张，就先走开缓一缓。”
　　“没事啦，” 林笑禾放软语气，笑着叮嘱，“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悄悄不见了哦。” “好。” 苏砚知乖乖应下。
　　下一秒，林笑禾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眼睛一亮：“咦？你头上什么时候多了这支粉色发簪，好好看，刚刚我都没看见。”
　　苏砚知下意识抬手，指尖碰到发簪，正要开口回答。一旁的顾沐扬连忙抢先插话，耳尖还带着一点没褪去的热意：“逛这么久大家应该都累了，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拉上旁边的陈屿安。陈屿安猝不及防被拽走，满脸疑惑，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能跟着顾沐扬离开。
　　林微蹲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抬头道：“好累呀，你们渴不渴？我去买水。” 说完，她拉着胡敏一起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苏砚知和林笑禾两个人。
　　苏砚知和林笑禾找到石台子坐下休息。晚风轻轻扫过来，林笑禾侧头看向她，语气认真：“顾沐扬真的很担心你，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她顿了顿，慢慢往下说，像是在回想从小到大的顾沐扬：“他一直都是淡淡的性子，遇事稳得很，很少会慌神。以前不管我摔疼了、考试考砸闹脾气，他都只是安安静静递纸、陪着，不会紧张到到处找人。今天看见你不在，他整个人都乱了，一直不停往人群里张望，连说话节奏都变了，看得出来，你对他是不一样的。”
　　苏砚知心尖轻轻一动，抓住机会轻声问：“你好像很熟悉他。”
　　林笑禾弯了弯眼：“嗯，我们两家住得很近，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做了好多年同班同学，升到高中又分到同一个班，后面我就认识胡敏、林微，还有陈屿安。”
　　听见 “陈屿安” 三个字的瞬间，苏砚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半拍。
　　林笑禾没留意她细微的变化，眼神软下来，慢慢说起初见： “当时班主任王老师喊我去办公室，说来了新同学，让我多照顾一点。我推开门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围了好多偷偷看他的女生。我往里一走，抬眼就看见了他。他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蓝校裤，个子高高的，眉毛浓而舒展，一双清晰的双眼皮。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混着橘子汽水的清香味，不浓烈，闻着特别舒服。皮肤白白净净的，你知道杨洋吗？我那时候觉得，他比杨洋还要好看。”
　　回忆起对视的那一刻，林笑禾耳尖悄悄泛起浅红： “我们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他没有立刻躲开，只是浅浅顿了一下，眼神温和干净，像春日晒得暖暖的湖面。短短几秒，我一下子有点慌，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脚步都慢了。”
　　“后来我带着他去领课本，看见他在新书封面上写下名字，我才知道他叫陈屿安。” 林笑禾轻轻念一遍这个名字：“屿是小岛，安是安稳。就像一座安静的孤岛，却自带平和从容的力量，温柔又牢靠，这个名字寓意是寻一处岛屿，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