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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救弱小麦饼夫 叫老大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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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翎月在迂回的古巷里穿行,终于抵达提前租下的小院。
这里藏在老街的最深处,两层小楼围着一口天井,墙头藤蔓密密匝匝,把头顶那片天光遮去。
任谁都想不到,堂堂许家大小姐,会住在这种地方。
她刚在门前站定,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身上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看样子,她就是这个小院的房东了。
房东上下打量了许翎月一眼,目光在行李箱上顿了顿。
“外地来的?就你一个姑娘家?”
“嗯,来镇上找工作。” 许翎月笑了笑,说:“看了这边幼儿园的招聘信息,想着先落脚看看。”
妇人面上没有表情,眼睛下意识瞟向巷角,嘀咕着,“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找工作?”
“嗯?”
许翎月没听清。
妇人摇头,把钥匙递过去,“喏,这是钥匙,热水器要提前烧,然后天井这边容易积水,雨大了记得把沟眼捅一捅。”
许翎月伸手接过钥匙。
妇人刚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这几日都要落大雨,夜里别往偏僻巷子走,路滑。镇上这些年,外地人来得少,你一个姑娘家,凡事多留个心眼。”
“劳烦婶子费心了。”
妇人摆摆手,没再多说地走了。
许翎月推门进去,反手扣上院门。
梳妆台上,她小心地摆好那顶银丝蓝花冠,指尖碰到冠身的刹那,又想到了在老街上的那种感觉。
淡淡的,没有攻击性。
或许只是自己的敏感在作祟吧。
毕竟,到目前,一切的安排都没有露出破绽,她还是安全的。
她打开行李箱,从里拿出一份幼师身份材料摊开,照片上的女孩眉眼间与她相似,履历户籍一应俱全。
从今天开始,她就只是个来古镇工作、打算安稳过日子的外地姑娘。
手机在这时接连震动,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跳出来。
许翎月一看,是许兴楠。
【姐!!你到地方了没有!】
【怎么样怎么样,住的舒服吗,有没有好吃的!】
【拍张照给我看看嘛!】
她看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挑了个角度,拍下探出墙头的一簇藤花,发了过去。
【到了,风景不错。】
【你那边呢,今天没翘课吧?】
许兴楠秒回,发来一张大学教室后排偷拍的糊照,还配了个心虚的猫猫表情包。
【哪敢啊!姐你在外面,我可不得好好表现,免得你回来收拾我。】
【那就好。】
许翎月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看着外面的暮色逐渐变沉,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
次日一早,准时去往应聘的幼儿园报到。
园子不大,就三个班。
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彩色海绵泡沫垫子上,驱散了晨间的寒凉。
入园时分,铃声响起。
稚嫩的童音填满了整个幼儿园,孩子们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
许翎月换上了幼师工作服,正要进班,一个小团子就直直撞进她腿边,仰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 “噔噔噔” 跑开了。
“小月老师!” 隔壁班的张老师隔着走廊扬声喊她,还朝那孩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个就是你们班的孩子,很爱乱跑,要多盯着他。”
许翎月郑重地向她点头。
爱乱跑?不就跟小时候的许兴楠一样吗?
她弯腰从口袋里摸出水果糖,摊在手心。
“来!乖乖坐好,我看谁没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在位置上坐好的小朋友,没糖吃!”
刚才那个小团子又颠颠跑回来,坐到椅子上,小嘴微张,眼巴巴地看着许翎月手里的糖。
一天下来,她教孩子们折纸,一只纸青蛙刚折好,从她手边蹦出去,几个萝卜头立刻追着满教室跑,笑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午休时分。
张老师端着盘子凑到她旁边,挨着长椅坐下。
“小月,你怎么会想到跑这么个老镇上来当幼师?”
“清净。” 许翎月低头扒饭,咬下一口青菜,“城里节奏太快了,压力还大,就想找个地方缓一缓。”
“这话倒是没错,清净是真清净。” 张老师咬着筷子想了想。
然后侧过头压低声音闲聊,“就是镇子小,日子平淡。”
“镇上就那么几家小店,逛几次就熟了。对了,老街口那家烤饼,你要是有路过,可以去尝尝。”
许翎月抬眼,“烤饼?”
“嗯。” 张老师来了兴致,“虽然老板人呆呆愣愣的,但饼烤得一绝,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我家孩子放学总缠着我去买。”
“真有这么好吃?” 许翎月随口接了句。
“你哪天下班顺路,买一张尝尝就知道。” 张老师说完,转头去看打闹的小朋友了。
许翎月颔首,但没往心里去。
下班后,许翎月没有直接回小院,倒是在老街上逛了起来。
“姑娘,来串糖葫芦不?自家熬的,甜!”
“大妹子,看看这手串,纯手工编的!”
她笑着回绝。
忽然,手背上落下几滴湿润。
许翎月抬头看去,才发觉原本晴朗无比的天空竟然乌云密布。
老街巷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不知从哪里涌来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给许翎月吹得整个人来了个哆嗦。
路上的行人像是早有准备,纷纷撑开雨伞加快了脚上的步伐,街边摊贩也连忙快速收拾摊位,躲避大雨。
唯独她,两手空空。
一会的功夫,零星雨点迅速化作密密麻麻的雨帘砸下来。
许翎月皱着眉,没带伞,这个点硬走回小院,非浇成落汤鸡不可。
她快速扫过街巷,最终定格在不远处还未收摊的饼摊。
宽大结实的木质雨棚,刚好可以用来避雨。
她把包举在头顶,丝毫不敢犹豫,快步走了过去,站稳身形,暖意扑面而来。
她刚松了一口气,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这摊位早站着一个人。
许翎月带着几分歉意开口,“抱歉,我没带伞,借你的摊子躲躲雨,可以吗?”
路晏山闻声,握住锅铲的手一滞,动作停在半空,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一言不发。
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许翎月摸不准他的意思。
瞧着外面的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她连忙开口,“我可以给你钱。”
片刻后,路晏山点了下头,声音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可以。”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棚子靠里一小块干燥的地方,依旧没抬头,低声补了一句:“不……不用给钱。”
许翎月打量着路晏山,又环视了一下整个摊位。
没想到,避个雨都能恰好遇上张老师说的烤饼摊。
不过,这味道的确挺香。
面饼被烘烤出焦黄的色泽,麦香混着油香顺着雨风飘过来,钻进鼻腔。
许翎月的胃似乎跟着抽了一下,一阵饿意悄然袭来。
她看向路晏山,开口说:“老板,那给我来份饼吧,我同事说你家的饼很好吃。”
“好。”
他夹起一张烤得金黄的面饼,用油纸装好递过来。
许翎月伸手接,刚要掏钱,几道沉重脚步声踩得积水哗啦作响,三个男人径直冲到棚下,泥水飞溅。
为首那人斜着眼看着路晏山,粗声开口,“喂,卖饼的!这个月保护费该交了。”
路晏山的身体在许翎月眼里颤抖得明显,手指无助地蜷缩着,却仍然低着头不说话。
看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样子,那人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人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勒得他脖颈泛红。
“装哑巴是吧?不给钱,今天直接掀了你这摊子!” 另一个人抬脚就要踹烤炉。
路晏山慌得想去护炉子,拼命挣扎,却被狠狠一推,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着摔进积水里,手臂擦在青石板上破了皮,烤饼的铁铲也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
而这一跌,额前的刘海被泥水冲开,歪向一边,他整张脸清清楚楚暴露在许翎月眼前。
她心底一沉。
人瘫坐在地上,单薄的身形,脸上带着磕碰出来的红痕,手臂上流着血,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
这样年轻狼狈的模样,又勾起她脑海里那幅预演的惨剧
车灯刺眼,路面冰冷,许兴楠满身伤痕地倒在地上。
她攥紧手里温热的烤饼,出口阻止,“住手!”
几个人齐刷刷转头。
许翎月压下脑海翻涌的幻象,冷静地说:“有事好好说,别打人。”
“这钱我替他出,拿了钱就赶紧走,别再来闹事。”
领头人扫了许翎月一眼,瞥向地上的路晏山,“哟,原来你小子傍上贵人了啊!”
“那就赶紧给钱,别磨磨蹭蹭的。”说着,他又往路晏山身上踢了一脚。
许翎月瞪了那人一眼,说:“提前讲清楚,今日这笔保护费,我替他付,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可不打算长期填这个窟窿,冤大头的活,她不会再做了。
“如果往后你们再来找他麻烦,就不会这么简单了结了。”
他们看着她,眼里不见半分怯意,神态上也看不出半点是在吓唬人的影子,领头人心下一凛。
这娘们一看就不是什么任人随便拿捏的软柿子,先拿到这月的钱要紧,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
他思考过后闷哼一声,带人走进了大雨里。
雨持续敲打棚顶。
许翎月低头看向仍坐在积水里的人,泥水浸透他的衣衫。
她俯身,轻声说:“能自己起来吗?”
路晏山抬头看她,长长的睫毛挂着雨珠,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个字,“疼……”
他肩膀微微瑟缩,不敢大幅度动弹,手掌按住擦伤,雨水混着淡红血水,顺着胳膊滴进积水。
“我扶你。”
许翎月把饼放到摊位台面上,伸出手。
路晏山盯着那只干净白皙的手,迟疑片刻,小心翼翼抬起来搭上去。
接触到的时候,许翎月还以为自己碰到了一块寒冰。
棚下无风,气温也不算低,正常人的手不该凉成这样才对。
“你身体不舒服?不然手怎么这么凉?”
路晏山睫毛颤了颤,垂着眼不敢看她,含糊地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许翎月发力把他搀起,少年大半重量都倚在她胳膊上,差点没站稳地晃了晃。
“摊子先放这,雨太大,明天再来收拾。” 许翎月问道,“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处理伤口。”
路晏山抿紧唇,“没……没有。”
嗯?没有什么?
许翎月环顾这条老街,这才发现因为下大雨,两侧摊贩大都尽数清空,早早归家,唯有路晏山这一处,东西原样摆在棚下,半点没有收拾的痕迹。
心里生出一个猜测。
“你是没有住的地方?”
话落,周围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嗯。”路晏山的指尖轻颤,眼里闪过窘迫,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根处还上了一层绯红。
许翎月怔在原地。
然而少年用余光瞥见他的反应,似乎怕许翎月误会,又怕自己的处境让人难堪。
他赶忙说:“车下有夹层,拉开挡板铺上毯子就能睡。”
这句话路晏山说得又快又好,就好像他已经对着其他人说过无数遍一样。
许翎月视线落在他的伤处,若是让路晏山留在这雨夜,等那伙人再来,怕是还要受欺负。
她沉思了两秒,说:“我在附近租了小院,有空房间。你要是暂时无处落脚,可以先住过来。”
路晏山好半晌才抬起脸,眼里蒙着层水汽,“真的可以吗?”
看到许翎月点头,他小心试探,“谢,谢谢老大。”
许翎月愣了愣,摆手:“别,你不用这么叫我。”
听到这句,路晏山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可,刚才那些人,叫……叫老大。”
“你,帮我,不要我叫,你,不要我……”
他话里断断续续,但许翎月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许翎月回:“不是不要,是你不用这么叫我。”
她略一思索,照少年的脑回路,知道他肯定认死理,只能顺着他,开口道:“你要叫也可以,但私底下才能这么叫。”
她瞧着路晏山年轻的脸庞,他的下颌线条清瘦利落,肤色是通透的冷白,一双眼眸干净澄澈,睫毛浓密又柔软,被风吹得颤动不已。
他看上去和许兴楠的年纪差不多,要不……
“在外头,你得叫我姐姐。”
“姐,姐?”路晏山歪头思考。
“对,叫姐姐。”
路晏山眼睛一亮,像是想明白了,唤出声,“姐姐!”
“好了,雨一直下,伤口淋久了容易发炎,我们先回去上药。”
她转头看向隔壁空置摊位,墙角立着一顶宽大的竹斗笠,旁边卷着一块油布。
“正好有这个。”
她拿起油布展开,将斗笠递到路晏山头上,油布搭在两人肩头。“靠过来一点,伤口别淋到雨水。”
路晏山乖乖往她身侧靠紧,两人裹着油布踏入雨幕,朝着小院方向走去。
不多时到了小院。
进门,许翎月先让他就近坐下,转身取来常备的外伤药,灯光下,她仔细帮他清理、包扎好身上的擦伤。
接着带着他去到空房门前,许翎月点过门侧墙上的开关,“这里是灯的开关,洗澡的话,热水器要等片刻才有热水,房间原本备好被褥,你直接用……”
路晏山的眼睛跟随着她的指尖移动,“谢谢老大。”
交代妥当,许翎月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雨砸在天井,瓦片上雨声颇响,整座小院浸在一片湿冷的喧嚣里。
许翎月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在纸上记下白天留意到的街巷布局与镇上人家的细碎信息。
她计划着过些时日,等镇上人放下戒备后再打探消息。
好在,如今“收”了一个小弟,他常在老街卖饼,正好能帮到自己。
写完最后一行,她合上笔记本,仔细收进抽屉锁好,就起身简单洗漱。
等回到房内,许翎月才恍然察觉到隔壁房间静得反常。
房子的隔音应该还没好到这地步才对。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她放轻脚步,走到路晏山房门外。
手刚碰到门板,还没用力,门从里面拉开。
路晏山就站在门后,离她很近,屋里灯光切过他半边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雨水泡软的衣袖往下滑了寸许,一截手腕露出来,几道暗沉纹路在许翎月眼前一闪而过。
等她定睛再看,衣袖已经落回去,遮住皮肤。
路晏山声音轻软,“老大,有事吗?”
见少年没事,许翎月松了口气,“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要是缺什么东西,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简单嘱咐了两句后离开。
门板在她身后合上。
路晏山把耳朵贴在木门上,静静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远。
他伸出手指,细细摩挲刚才许翎月触碰过的门板位置,低声自语。
“你离我,这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