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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 寒水观一夜 ...

  •   寒水观一夜被屠,震惊整个修真界。

      倒不是死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而是有传言称,那香火几乎断绝的破败寒水观,竟藏有烬月谷无上秘法。

      传闻得之可强开鬼门,召唤阴兵,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人人谈之色变,却又个个心向往之。谁不想这绝世秘法能为己所用,一朝号令天下先?

      于是,整个修真界就这么一边忌惮着,一边相互打听着传言是否属实,烬月谷秘法如今又流落何方。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又带着些许蠢蠢欲动。

      “要我说,那寒水观观主也真是惨,收养的徒弟竟是烬月谷余孽,最终引火烧身,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屠观的,正是那烬月谷旧部邪修。”

      “不愧是邪教做派,手段残忍至极,对救命恩师都能下得去手,好歹养了他十年。”

      “可我听说,那云叟老道,到死都在护着他那个徒弟。”

      “定是被邪术迷了心智,分不清敌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是他咎由自取!”

      “你们说,那邪教余孽闹出这么大动静,不会是回来寻仇的吧?”

      “怕什么,十年前能剿灭他们一次,十年后谅他们也翻不出天来!”

      ……

      云拾安坐在茶馆的角落里安静的喝着茶,升腾的水汽氤氲了他的双眸,令人瞧不清神色。

      他点的明明是极好的雨前龙井,现下却品不出那万般滋味。

      这世间的茶再名贵,也不过是一汪滚水泡枯叶,哪比得上这红尘里,活生生的人血来得滚烫。

      师傅倒在血泊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咽气前似有万般不舍和千言万语要嘱咐,最终只给他留下半句:“为师对不起你,不要复仇……”

      可他云拾安又不是什么遗世谪仙,他是修真界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余孽,终是学不会宽宏大量了。

      思及此,他轻笑出声,脸上神情阴郁,手上力道不知不觉收紧,茶杯在他手中忽的碎成齑粉。

      动静虽然不大,奈何这茶馆小二察言观色的本事了得,没一会儿,便麻溜的来到他桌边,弓着身子,满脸讨好的堆着笑。

      “哎哟喂,客官!可是被这茶水烫着了,我这就给您沏一盏新的茶来,可别伤着手。”

      茶馆大堂人多眼杂,这会儿探究的目光全都聚集了过来。

      云拾安悠悠然看了眼被碎片扎出血的手,抬眸对着小二灿然一笑。

      “失礼了,方下听了各位的议论,实在心生愤懑……”

      “小友想来也是性情中人,恨不能手刃那邪教狂徒,这杯茶就当我请了!”隔壁桌一身彪体壮的大汉豪爽喝道。

      云拾安心道:那还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周围越是热闹,他的脑子越是安静,就着喝茶的功夫,脑海里又无数次回溯昨夜的情形,终究是百思不得其解。

      师傅为何让他不要复仇,那传闻中的秘法真的被师傅藏起来了吗?可昨夜黑衣人分明把寒水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师傅给他施了定身术,敛去他的周身气息藏在暗格里才躲过一劫,那暗格位置刁钻,藏在屋檐燕巢之下,寻常人不会刻意去搜。

      而这,也让他清醒的目睹了寒水观被屠的全程,他看着几个师兄弟一个个被抹了脖子,师傅也被众多黑衣人围攻至角落无路可退,最终力竭倒下。

      他心里在疯狂呐喊,多想能滚下来阻止一切发生,可嘴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那种无力感,此后夜夜化作梦魇吞噬着他,审判他的无能,嘲笑他苟且偷生。

      时间不会抹去任何痕迹,只会在仇恨与愧疚的拉扯中越来越清晰,每每想起,皆是锥心之痛。

      不管是谁,云拾安誓要他们以命来偿!

      他隐约记得,那为首的黑衣人使的是剑,虽看不出师承何门何派,但天下剑修之首,无外乎北境苍吾宗,那里有着修真界最全的剑谱。

      ……

      他一路爬山涉水,赶了七天七夜的路,终于瞧见苍吾宗的山门。

      不愧是名门正派剑修之首,光是山门便气势恢宏。

      白玉为阶,青石为柱,巨大的玉石牌匾悬空而立,写着“苍吾宗”三字,笔锋如剑,破空欲出。牌匾之上,隐隐流转着护山大阵的幽蓝寒光。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片落叶、一粒尘埃都瞧不见,就连吹过的风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清寒,似要将天下所有泥泞与污浊都隔绝在外。

      当然,也包括他云拾安。

      还未待他靠近,两柄未出鞘的长剑便交叉横在他面前,生生截断他的去路。

      守门弟子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居高临下斜睨着他,那目光不似看人,而是不知死活,欲闯高台的蝼蚁。

      “苍吾山门,也是你这等衣衫褴褛的乞丐能踏足的?”那弟子目光扫过他满身泥污的青衫袍子,眉头间满是嫌弃,“我劝你打哪来回哪去,别逼我动手撵人!再敢往前一步,休怪刀剑不长眼!”

      云拾安也不恼,顺势往那白玉阶上一躺,拍着大腿干嚎:“仙长行行好啊!我这打小落下的心口疼的毛病,只有苍吾宗医修能治啊……”

      那弟子见他这副无赖做派,气得涨红了脸,却又怕他身上那股子馊味薰着自己,只能以宽袖掩鼻连连后退,怒斥道:“哪里来的泼皮!你以为苍吾宗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滚滚滚!”

      “何事如此喧嚣?”

      这声音不大,却似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山门前的嘈杂。几名白衣弟子神色一凛,立刻收剑退至两侧,恭敬俯首道:“二公子。”

      云拾安趴在地上,顺着那白玉阶往上望去。

      只见来人白衣猎猎,腰间悬一柄长剑,缓步拾阶而下。他生得极好,眉眼间清冷疏离,宛如北境极寒之巅终年不化的霜雪,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仙气。那双眼睛扫过来时,没有半分温度,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到锋芒的剑。

      守门弟子拱手禀报:“回禀公子,是个不知道哪来的山野道士,非要在山门前撒泼,赶都赶不走。”

      萧寻的脚步在阶梯中段停下,居高临下地瞥了云拾安一眼。

      他那身粗布麻衣早就磨得破烂不堪,脸上泥灰混做一团,整个人活像个刚从泥沼里捞出来的叫花子。

      这当然是他上山前刻意“乔装打扮”一番的结果,装惨嘛,他最会了。

      萧寻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两人之间隔着几级玉阶,却仿佛隔着难以逾越的云泥之别。

      “苍吾宗不留闲人。”萧寻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给他些碎银,打发下山。”

      说罢,他便欲转身离去。

      “仙长留步!”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云拾安突然爆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哭腔,紧接着,他像个炮弹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扑上了白玉阶。

      守门弟子大惊失色,正欲拔剑,却见云拾安借着那股赖皮劲儿,一把死死抱住了萧寻的大腿!

      众人心道,完啦,二公子可是最爱干净的,这道士身上那么脏,竟如此不知死活往大师兄身上扑,上一个敢这么往大师兄身上扑的女修,被他轻轻一脚灵力踹飞到几里外的树上挂了几天……

      大师兄不近女色,更不近男色呀,何况还是个……如何污秽不堪的山野道士……

      “仙长救命啊!我哪是为了讨饭,我是为了逃命啊!”

      云拾安把脸埋在萧寻那衣袍下摆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毫不客气地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的污渍,全都蹭在了那上好的衣料上。

      他一边嚎,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着萧寻的反应。

      这人虽冷,但还算正义凌然,不至于把他杀了吧,这是他对萧寻的初印象判断。

      “山下有邪修吃人!我亲眼所见!那邪修一剑下去,就把人劈成了两半,那剑法,那剑气……天底下除了苍吾宗,谁还能治得住他!”

      云拾安仰起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糊满了灰泥,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绝境逢生的惊惶与讨好,死死抱着萧寻的大腿:“仙长,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若是您不管我,我下了山,不出半日就会一名呜呼啊!”

      周围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这野道士如此做派简直是不要命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萧寻垂下眼眸,看着这个死死挂在自己腿上的小道士,按照他平时的性子,这种拙劣的演技的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几日前,寒水观被屠,他赶到的时候,那道观已被大火烧了个干净。

      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个风尘仆仆的小道士,实在耐人寻味。

      萧寻没有甩开他,也没有动怒。他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云拾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清冷的目光像一柄利刃,直直剖开云拾安那双看似惶恐又讨好的眼睛,似乎要看清他皮囊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半晌,萧寻松开了手。

      “跟上来。”他转过身,语气依旧清冷,像是一场漫不经心的施舍。

      守山的弟子一听,二公子竟然要放他进去!惊呼道:“他撒谎,方才还说心口疼来治病,这会儿又说山下邪修吃人,简直满嘴胡诌,公子万不可相信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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