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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见 林幼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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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幼渔回到揽月楼时,夜已深了。
琼姐守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林幼渔把怀里的折子递给她收好,自己往花厅走去。林望舟还没睡,坐在灯下喝茶,见了她进来,把茶盏搁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太子那边怎么说?”林望舟问。
林幼渔在他对面坐下,把今日在东宫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江怜最后那句轻佻话。林望舟听完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他查霍坚的事,查了多久了?”林望舟问。
“看那折子上的记录,怕是查了不止一两年。”林幼渔低声答道。
林望舟冷笑了一声,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堂堂太子,查个将军查了两年,手里握着罪证不敢动手,还要借你的手来递折子。这东宫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些。”
林幼渔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江怜坐在那个位置上,明面上的顾忌只会比他们多。昭泰帝把持朝政多年,霍坚手握兵权,东宫若是贸然出手,折了的不止一个太子之位。
“师傅,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这份折子是真的。”林幼渔放轻了声音,“霍坚在边关贪的那些银子,够养一支私军了。昭泰帝未必不知道,可一直睁只眼闭只眼,说明这笔银子有一部分是进了内库的。”
林望舟放下茶壶,眼神暗了暗:“你的意思是,这事若捅出来,昭泰帝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太子才不敢自己动手。”林幼渔点头,“他若亲自递折子,昭泰帝必定要保霍坚,到时候父子反目,他讨不到好。可若是旁人去捅,昭泰帝想压也得掂量掂量。”
林望舟沉吟片刻,问道:“你打算怎么捅?”
“明日夜里太子去取账册,取到之后,我让琼姐把消息递给京都的几个大茶馆。茶馆里人多口杂,只要有一家说出去,明日午后满城都会传遍。御史台那帮人鼻子最灵,听到风声必定要查。到时候太子把账册往御前一递,昭泰帝再想捂也捂不住了。”林幼渔说完,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林望舟看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前在姑苏的时候最是娇养,如今这些弯弯绕绕的,倒是无师自通。”
林幼渔垂着眼帘,没说话。
“师傅,天色也不早了。徒儿就先不打扰师傅了。”林幼渔站起身朝着林望舟,行礼告别。
林望舟看着这位徒弟,深吸了口气无奈直摇头,转过身朝着木床走不忘摆手,语气带着无奈:“回去吧!一切明日再商量。”
入夜后,林幼渔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把红鸾扇别在腰间。琼姐非要跟着,林幼渔拗不过她,只得带上。
临出门前,林望舟拦住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递过来:“揽月楼在城南有几处暗桩,这令牌能调动他们。万一出了岔子,就往东街的绸缎庄跑。”
林幼渔把令牌收好,点了点头。
城南当铺门脸不大,夹在一排腌腊铺子和旧书摊之间。林幼渔跟琼姐绕到后巷,避开巡夜更夫,贴着墙根溜到当铺后门。后门上了锁,琼姐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捅进锁眼拨弄了两下,锁簧弹开,声音极轻。
江怜说他会带人来取,可林幼渔等到这时辰也没见着东宫的人影。她心里暗骂了一句,索性自己动了手。
琼姐在外头望风,林幼渔推门进去。当铺后头堆着些旧家具和破箱子,她摸黑往里走,在靠墙的矮柜底下找到一个铁皮匣子。匣子没上锁,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摞泛黄的账册。翻开第一页,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年月和银两数目,经手人全是霍坚手下的偏将。
林幼渔刚把账册塞进怀里,外头琼姐忽然敲了三下墙面。
有人来了,脚步声由远由近的传来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突兀。
林幼渔立刻蹲下身子,把匣子推回原位,借着矮柜的遮挡伏低身形。前头铺面传来开锁的声音,进来两个人。
“东西都在这儿?”一个粗嗓子问。
“都在,明儿一早装箱运走。”另一个声音回答。
“霍将军吩咐了,今夜就运,别耽搁。”
林幼渔心里一沉,这批账册要是被提前运走,她手里的折子就成了一张废纸。她正琢磨着怎么脱身,后巷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当铺前门被人一脚踹开。
“禁军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林幼渔险些骂出声。这江怜,说好的夜里来,怎么把禁军都给招来了。她趁着前头乱作一团,抱着怀里的账册从后门溜了出去,琼姐一把拽住她往巷子深处跑。
两人七拐八绕跑出两条街,林幼渔靠在巷口的墙上喘气,低头一看,怀里还攥着两本账册,其中一本被她慌乱中扯坏了封皮。她翻了翻,挑了一本最要紧的塞进袖子里,另一本递给琼姐:“这个你拿去东街绸缎庄藏好,别带回楼里。”
琼姐接过账册,翻墙抄小路走了。
林幼渔回到揽月楼时,江君正站在后门口等她。
“姑娘,殿下请您过去一趟。”江君笑眯眯的,跟没看见她刚干了什么好事一样。
林幼渔整了整衣裳,跟着江君去了东宫。
江怜在书房里等她,桌上摊着几本刚取回来的账册。他抬头看了林幼渔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让你在楼里装病,你倒好,比孤的人跑得还快。”江怜语气不轻不重。
林幼渔面不改色:“殿下的人再慢半刻,那匣子就被霍坚的人装上车了。我顺手拿了两本,算不得抢功。”
江怜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你知不知道那当铺里留了霍坚的暗哨,你从前门进后门出,明早霍坚就知道有人翻了匣子。”
“殿下把禁军都招去了,他就算知道有人翻了匣子,也只会以为是东宫动的手。”林幼渔靠在椅背上,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正合殿下心意?您本来就想让霍坚知道东宫盯上他了,好逼他狗急跳墙。”
江怜被她堵得没话说,低头翻了翻账册,忽然嘴角一弯:“你拿走的这两本,里头记着霍坚在凉州买官的事。这事捅出去,比贪墨军饷还致命。凉州是薛皇后的娘家地盘,官位买卖的银子有一半进了薛家的口袋。”
林幼渔听到“薛家”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殿下,明日一早,你让人把这些账册送到御史台。就说有人匿名举报,霍坚在边关私吞军饷,又在凉州卖官鬻爵,事涉薛家。御史台那帮人不怕霍坚,可薛家这些年挤兑清流挤兑得厉害,他们逮着这机会,一定往死里参。”
江怜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些:“你这招是打算让霍坚跟薛家狗咬狗?”
“他们咬起来,就没空盯着揽月楼了。”林幼渔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殿下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夜里风凉,殿下也早些歇息。”
她走到门口,江怜忽然叫住她。
“阿渔。”
林幼渔停下脚步,没回头。
“账册的事,孤替你把尾巴扫干净。明日御史台那边一动,霍坚第一个查的就是城南当铺的经手人。孤已经把人连夜送出城了,等他反应过来,什么都捞不着。”
林幼渔偏过头,轻声说了句“多谢”,推门走了。
走到东宫大门口,江君追上来递了个油纸包。
“姑娘,殿下说夜里冷,让您带一包姜糖回去。还说……”江君压低声音,清了清嗓子,“还说让您别忘了,下回再擅自动手,他就把您锁在揽月楼里,哪儿也不许去。”
林幼渔接过油纸包,嘴角抽了抽,没搭理这茬,扭头走了。只觉得这太子多少脑袋出了问题,还是那皇宫内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