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留1：初芽·旧出》花凰天

28、银铃的预感 银铃这几日

　　银铃这几日，心里头总是不安。
　　她隐隐觉着，码头镇上，要出大事了。她看着老灯，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夜里灯下出神的样子，心里头像是有什么揪着放不下。
　　她去找白九说：“白九，我总觉着老灯像是要出什么事。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在筹划什么？”
　　白九犹豫了一下说：“银铃，有些事，我暂时，还不能跟你说。你只要记着老灯是个好人。他做的，都是正事。”
　　银铃说：“我知道他是好人。我就是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白九说：“你放心，这一回，不是他一个人。有我们，跟他一起扛。”
　　银铃望着白九，心里头稍微安定了些。可她还是不放心她说：“白九，你答应我，要是老灯有什么闪失，你第一个，来告诉我。”
　　白九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
　　银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她望着远处蹲在台边的老灯，心里头那股不安，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小签这一夜，睡不着，起来小解，路过师傅的屋，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他凑近了，听见师傅和白九、沈定波他们在屋里，正低声商议着什么。他听见，他们提起了“秦照河”，提起了“那桩旧案”，提起了“铜扣”、“旧账本”、“拐子帮”。
　　小签的心，怦怦直跳。
　　他躲在外头，不敢作声，听了一会儿。他听见师傅说：“这桩事，牵扯太深。我一个人去扛就够了。你们都别掺和。”
　　白九说：“老灯，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师傅说：“扛得住。我背了这么多年，再多背几年，也无妨。只要能，护住云灯班，护住银铃，护住小签。”
　　小签听到这里，心里头又酸又痛。他想着：师傅一个人，背着这么多事，还要想着，护住他。
　　他没有再听下去。他悄悄退回去，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梁，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师傅到底在扛着什么事？他要替师傅，分点忧。
　　这几日老灯开始拒客。
　　他对外说，自己身子不适，不见客。有人来找他，他都让银铃，挡在外头。
　　银铃不解问：“老灯，你怎么忽然，不见人了？”
　　老灯说：“我这几天，要琢磨一出新戏，怕人打扰。”
　　银铃不信。她知道，老灯这个时候，哪儿有心思琢磨新戏。他一定是，在准备那桩事，不想让人，掺和进来。
　　她望着老灯，心里头又急又痛。她说：“老灯，你可别一个人，去做什么傻事。”
　　老灯说：“银铃，你放心。我不做傻事。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他嘴上这么说，可银铃知道，他不是想静静。他是在把自己，跟众人隔开。他怕连累他们所以要一个人，去扛那桩事。
　　银铃望着他，心里头暗暗想着：老灯你这个人，一辈子，都想着护着别人。可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担心你。
　　胡瞎子这几日，心里头越来越不安。
　　他知道，那桩旧案，既然要翻出来，就一定会，掀起腥风血雨。他也知道，秦照河，不会坐以待毙。
　　他担心老灯。老灯这个人，太重情，太实诚。他怕老灯，一个人，去扛那桩事，扛不住。
　　他去找老灯说：“老灯，那桩事，不能你一个人去扛。我装了几十年的瞎也该到了睁眼的时候了。你要是去翻案，我胡瞎子愿意跟你一起，去作证。”
　　老灯说：“老胡，你肯作证，我感激不尽。可这桩事，凶险得很。你一个拉琴的，别掺和。”
　　胡瞎子说：“我拉了这么些年琴也算看透了这人世。老灯你听我说，这桩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那些沉在江底的人，那些被冤屈的人，他们的事。你不替他们讨个公道，谁替他们讨？”
　　老灯望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说：“老胡，你说得对。这桩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可我还是不想让你们卷进来。”
　　胡瞎子说：“老灯，你要是把我们当外人，那你就自己去扛。可你要是把我们当兄弟就该让我们，跟你一起扛。”
　　老灯望着他，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点了点头说：“老胡，我记下了。”
　　秦照河，开始动手封口。
　　他先派手下人，去堵当年在青石滩，见过拐子帮船的几个老船工。他威逼利诱，让他们，把当年的事，都烂在肚子里，不许再对人说。
　　那几个老船工，有的怕了，收了银子，答应封口。有的嘴硬，不肯收。秦照河也不急，只让手下人，记下那些不肯封口的人，一个一个盯着。
　　他又派人，去堵当年在天灯班，见过乔大江的人。他要让人，把那桩事，捂得严严实实。
　　沈定波打听到这些风声，告诉老灯：“老灯先生，秦照河，开始封口了。他派人，把那些能作证的人，都堵住了。”
　　老灯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堵得住人，堵不住心。那些沉在江底的事，不是说封口，就能封住的。”
　　沈定波说：“那咱们，得赶在他前头，把证据，都攒齐了。”
　　老灯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咱们得抓紧了。”
　　小签偷偷开始暗查。
　　他趁着师傅不在，翻看了云灯班的旧物。他在老周班主的遗物里，找到了那张纸条，也看到了上面记的字。
　　他虽然看不太懂，可那些字里，他认出了“秦照河”，认出了“撞人”，认出了“灯会”。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想着：原来那桩旧案，跟秦照河，有关系。而师傅，正是背着那口黑锅的人。
　　他又想起自己那个“哥哥”的梦，想起银铃姨欲言又止的话，心里头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师傅怕是替秦照河，背了黑锅。而他自己的身世怕是也跟这桩旧案，有关系。
　　他捏着那张纸条，心里头又惊又痛。
　　他没有把这张纸条，告诉任何人。他想着：既然师傅要一个人扛，那他就，暗地里，替师傅，把这件事，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