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知逾》冬雨迟

69、反了 六月。大四

　　六月。大四毕业季。

　　北京的六月闷热。温晚穿学士服拍了照。图书馆前面。教学楼前面。校门口。梧桐树下。她一个人拍的。导师帮按的快门。

　　本省理工。他也毕业了。

　　许鹿发来一张照片。毕业典礼。他穿学士服。帽子歪的。有人帮他扶正。看不清是谁。

　　"他保研了。本校。读研一。"许鹿说。

　　"哦。"

　　"你们真的不见一面？"

　　"见什么。"

　　"毕业了。最后一次同学聚。我组了个局。六月二十号。你回来吗。"

　　温晚看着这条消息。

　　六月二十号。

　　她买了票。

　　六月二十号。老地方。高中门口那家店。换了装修。以前是木桌子。现在换成大理石的。冷。

　　她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坐了一半。

　　许鹿。陆衡。几个高中同学。还有他。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黑色T恤。头发比大四该有的长度长一点。没剪。比以前瘦。下巴线条更清楚了。

　　他抬头看见她。

　　停了一下。

　　"来了。"许鹿拉椅子。"坐这儿。"

　　许鹿把她安排在许鹿旁边。他坐在对面。隔着一张桌子。两米。

　　他没说话。

　　她也坐下了。

　　菜上来了。火锅。跟以前一样。夏天吃火锅。高中时候就这样。

　　桌上有人说话。聊工作。聊读研。聊以后去哪。

　　"温晚你呢。直博。几年？"陆衡问。

　　"五年。最快四年。"

　　"牛。那你二十八九才出来。"

　　"差不多。"

　　"陈知逾你呢。读研之后呢。"

　　"先读。后面再看。可能读博。可能工作。"

　　"你俩都是学术路线。"

　　桌上笑了一阵。

　　他低头夹菜。没接话。

　　温晚看着他的筷子。

　　快。利落。跟大二那次同学聚一样。

　　他变了。从慢到快。从稳到利落。从等她到不等人。

　　现在她坐在对面。他没等她。没看她。没夹菜的时候偏一下头。

　　以前他所有的动作都有她。

　　现在他所有的动作都没有她。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喝酒。

　　啤酒。几个人开了瓶。

　　温晚不喝。她从来不喝。

　　他以前也不喝。今天开了。

　　倒了一杯。喝了。

　　一杯。两杯。

　　不多。但喝了。

　　许鹿碰了一下温晚的胳膊。

　　"他喝了两杯。"

　　"嗯。"

　　"以前他从不喝。"

　　"人变了。"

　　"温晚——"

　　"我没事。"

　　散场。

　　十点半。

　　一群人涌出来。六月的热浪扑面。

　　"我先走了。"有人说。

　　"我也走了。"

　　"打车还是地铁？"

　　温晚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叫了网约车。三分钟到。

　　他站在她旁边。隔了一步。

　　一步。

　　以前他站在她左边。一步之内。挡车。挡风。挡一切。

　　现在隔了一步。

　　不近不远。

　　"车到了。"他说。

　　"嗯。"

　　他帮她看了一眼车牌。确认了。

　　"对。是你的。"

　　"好。"

　　她拉开车门。

　　"温晚。"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面。光打在他脸上。头发长了。瘦了。眼睛还是那样。黑的。深的。

　　"什么？"

　　"你手——"

　　他停了。

　　"我手怎么了。"

　　"没什么。就——不凉了吧。"

　　"不凉了。"

　　"那就好。"

　　她上了车。

　　车窗关上。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走远。

　　她没回头。

　　车开出两条街。她才想起来。

　　他问她手凉不凉。

　　跟上次发消息一样。

　　他问了两次。

　　一次在微信上。一次在路灯下面。

　　他记得。

　　他一直记得。

　　但他还是选了别人。

　　记得又怎样。

　　网约车开过梧桐大道。

　　那棵树还在。

　　没砍。没修路。

　　还在老地方。

　　她让司机停了一下。

　　下车。站在路边。

　　六月了。梧桐叶子密。遮了半条街的光。

　　他等过她的地方。

　　自行车靠在树干上。车把上挂着空水袋。

　　她说"然后你填志愿。北京。我填本省。然后暑假。然后高铁四个小时。"

　　他说"然后我会去找你"。

　　他说了。

　　他去了。

　　然后他跟别人在一起了。

　　然后他问她手凉不凉。

　　然后他说"那就好"。

　　然后他站在路灯下面。说"没什么"。

　　然后她上了车。

　　然后他站在路边。

　　然后。

　　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了。

　　她站在梧桐树下面。

　　六月了。天热。手是温的。

　　她低头看地面。

　　没有自行车。没有空水袋。没有卷子。没有笔。

　　什么都没有。

　　只有树。

　　只有风。

　　只有她一个人。